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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定后抬起眼,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看向卫君临。

季知澎识趣地退后几步,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一方空地留给了他们。

“言言。”卫君临哑声开口。

温书言不能以摄政王妃的身份随军,堂堂摄政王行军打仗还要带上妻子,不仅太过招摇,还会引起军中将士的非议。

将军与士卒同甘共苦,方能三军用命,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坏了军心。

所以卫君临给他安排了另一个身份,季知澎的远房表弟,化名阿衍。

略懂医术和谋略,家中遭了变故来京城投靠表哥,季知澎便带上他随军历练,充当幕僚兼医士。

“言言,要当心身子,照顾好自己。”他将温书言的衣领拢紧了些,又替他将毡帽往下压了压。

那双平日里在朝堂上冷厉逼人的凤眼此刻盛满了担忧与不舍。

他的手指在温书言衣领上停留了很久,整好又理,理好又整,像是在拖延时间。

“嗯嗯,放心吧夫君。”温书言乖乖点头。

卫君临心里更难受了,他的言言怎么这么乖。

明明要跟着他去吃苦,明明要隐姓埋名挤在幕僚堆里,却一个字都没有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点头说好。

卫君临低下头,抬起温书言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咳咳咳!”季知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挡在眼前,只露出两只发红的耳朵,“差不多了殿下,天都要亮了。”

卫君临睨了他一眼,没搭理。

“走了,言言。”

他捏了捏温书言的手,指尖从他的手心滑到指尖,才慢慢松开。

卫君临又转向季知澎,张了张嘴。

“哎呀我知道的!”季知澎立刻接话,折扇摇得飞快,“好好照顾王妃,饮食要清淡,药要按时喝,不能让他吹风,每天派人来给你报平安,殿下,您这一天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

“我季知澎拿项上人头担保,保证把王妃养得白白胖胖的,行了吧?”

卫君临轻哼一声,转身往外走,一步三回头,最后被裴渡提醒了两句才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融进深夜的长街里。

季知澎目送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啧啧称奇:“哎呦,咱们摄政王殿下,真是被王妃您吃得死死的。”

“季大人莫要打趣我啦。”温书言歪着头看他:“还有呢,我现在是大人的表弟,不必叫王妃了,对吧表哥?”

“哈哈哈哈!”季知澎被这声“表哥”叫得浑身舒坦,折扇一收做了个请的手势,“好的表弟,那表弟快回屋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表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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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当日,天还未亮。

肃静的军队已在城门等候,黑压压的人马列成方阵,甲胄在晨曦微露前泛着幽冷的光。

卫君临策马立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玄色戎装,外罩细鳞甲,墨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那柄重剑。

他一手持缰,一手按剑,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整片方阵。

那目光所到之处,将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陆承戈策马立在他身后半步,正低声核对着各营的人数与粮草辎重。

温书言和季知澎站在幕僚和医士的队伍里。这群人不穿甲胄,只着寻常棉袍,站在整齐划一的军阵后方显得有些松散。

温书言穿了一件极普通的青灰色棉袍,外面罩着件素色外衫,长发用一根同色布带束在脑后,看上去就像一个眉清目秀、略有些瘦弱的年轻医士。

他站在季知澎身后,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玄色身影上。

“众将士听令!”

卫君临高喊,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城门广场上回荡开来。

“东南倭寇横行,屠我百姓,犯我河山。此番出征,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将那群宵小赶出大雍的疆土。”

“本王与诸位同袍共生死。”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五万人的应和声如雷鸣,将校场上的晨风都震得猛地一滞。

“出征!”

城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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