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八何许人也?心气比天高,十八般武艺样样要拿第一,又怎么会在寻常比试中输给旁人?
要不偷偷告诉他……正琢磨着,忽然察觉到一道冷光。鹭沅跟季望泫看了个对眼,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雀八若知,我先将你逐出云水卫。”季望泫眼中带笑,唇边笑意却若有若无,看得鹭沅心惊,“鹭十一,你自己掂量。”
“……十一遵命。”他慌忙拜下,不敢再看。
季望泫孤身坐在轮椅上,与他们遥遥隔出一段距离:“下去休息吧。”
鹭沅一阵恍然。忽而记起,这才是主子的原貌呐。燕翎来之前,藏雪宫宫主季望泫便是如此芒寒色正,冰清玉洁之人。
宽厚仁慈,也恪守底线,进退有度。
主子自有定夺,鹭沅行过礼,便退下了。
……
之后的几天,季望泫忙于树立朝内事务,初回宫,想要站住脚跟,还有一段路要走。
为表“忠孝”,皇后的凝华宫,也是要去的。
只是他派人去了几日,都被告知“皇后娘娘身子不爽,不宜见人”。
这事一直拖着,眼见着又要到十五月圆夜。
当朝皇后瞿婉兰,出身将门,锦衣玉食,自小聪慧,吃过最大的苦,便是嫁给惊鸿一面的谢承安后才发现,他早已有心系之人。
本以为得一良人能够举案齐眉,不曾想无意落入深宫后院,成为金丝雀。
瞿婉兰自视甚高,一生荣华富贵,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包括谢承安。
她这样的人,根本不把谢鉴秋放在眼里,像逗蛐蛐似的捉弄他、刁难他。
果真,到了十五日,有人来请──
季望泫只带了侍从三更,勒令云水卫都不许露面,如此单枪匹马地来到了凝华宫。
迟迟等不来传唤,冷风吹得人头脑直发昏。
殿外候了一个时辰,才有两位宫女敞开门,迎季望泫进去:“太子殿下,请随奴婢来。”
季望泫等久了,不显山不露水,没有多说一句,神色自若,随着宫女一路穿过亭台水榭,进到凝华宫。
屋内暖香盈盈,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季望泫从容拜下,语气不卑不亢。
瞿婉兰侧卧在金雕玉砌的贵妃塌上,一左一右两位侍女在为她按摩。她懒懒地抬起一只手:“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怎的回来一趟还伤了腿,叫人觉得,你膝下金贵,跪不得呢。”
三更推着他上前。季望泫淡然:“娘娘久居宫内,恐怕不知江湖艰险。秋身子不好,沉疴难起,父皇允我免礼,想来皇后娘娘也会体恤小辈。”
靠近了,余光瞥见榻尾跪了一个人。那人只披一件半透的长袍,背上布满鞭痕。仔细一看,他正跪在一地的碎玉上,身形不可抑制地细颤。
颊上是护甲冰凉的触感。季望泫被她抬起脸来。
云松的易容技术天衣无缝,季望泫断定她无法看出,坦荡地抬头,垂眼。
“身子骨不好么?本宫也是听信谗言,八年前将你判作嫌疑人。一年严刑拷打,今日竟还能有这幅好皮囊,看来,昭明所遇,有高人。”手下冰冷的触感让她确认“寒香柔”正在发作
季望泫唇边是妥帖的微笑,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托皇后娘娘的福,侥幸苟活。”
“而如今昭明既归,八年前的荒唐事,也正该好好清算了。”
“既然回来了,”瞿婉兰收回手,语调轻盈,不理会他话中机锋,“不如同本宫说说,怎么个苟活法,往后好让本宫好生照顾着。”
她有心刁难,找由头挫季望泫的锐气。
季望泫也没什么反应,滴水不漏地讲述了编好的说辞,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
瞿婉兰撑着头打盹,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敷衍的应两句。
过程中季望泫不由得多忘了榻尾的身影两眼。那背影眼熟,他见过。
恐怕此间桩桩件件,都是说与那人听。
“怎么,对他感兴趣?”瞿婉兰偶然睁眼,看见他的目光,偏头望去,“手放在下面是要挡什么?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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