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沅重新打了盆水,听见他后半句话,嗤道:“跟你一样擦伤也哇哇找我哭诉?”
雀音当即给了他一脚──被避开了。
……
今晚本该轮到燕九当值,鹭沅说要替他,被他拒绝了。
休整好,燕翎片刻不耽搁,落到主屋屋檐上,正扒了条缝想要确认主子有没有准备入睡,便和仰起头的季望泫对上眼。
“下来。”他说。
燕翎推门而入,映照出的影子掠过窗台。
季望泫已然卸了发饰和衣带,坐靠在榻上,似乎是专门在等他。
“今夜属下值班,”燕翎顺手扑灭烛火,“属下守着您。”
“不给我暖床了?”
燕翎当即脱了外衣,将剑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以防猛然生变,钻进他的被窝。
热乎乎的,季望泫随之侧躺下去,右手有意无意地感受着他胸腹的肌肉。
“阿翎,”他渐渐乏力了,呼吸浅,声也浅,“我已将吴有才交至大理寺少卿袁征手中,派鸢六和鹤三一明一暗护送,确保万无一失,也正好试试此人。”
袁征与鸢六有些官场上的交情,本是受托来查渝北凶杀案,被尹今朝截胡,好在尚未离开,正好接过吴有才这桩大案。
与此同时,这个名字赫然在少年谢昭明递出的名单上,因而正好探探虚实。
“主子明断。”
多年的筹谋与算计都藏在城府中,如今有一宣泄口,季望泫似乎松懈了不少,继续往下说:“我以彻查此案的借口留在渝北,实则要暗中南下,去吾州。”
吾州是大泱南部边境,亦是瞿家地界。
燕翎又应:“好。”
“苏见微与那老随从,我让云杉将他们暂且送至云水观修养,有载州在,我放心。”谈及此,季望泫无奈地轻笑一声,“苏公子执意要助我上公堂对峙,真真是烈烈君子心。”
他声转沉,像浸透了沁凉的潭水:“我也想让他赢一次。待他养好伤,再说吧。”
燕翎满心的仰慕与欢喜已无从言说了,沉吟许久,不太自然道:“……那我呢?属下可以为您做什么?”
季望泫心一软,什么深思熟虑的盘算都消散了。他对上燕翎的乌黑瞳孔,笑说:“你是我栖身的港湾,也是我锋利的刀剑。”
“我心中确实装有许许多多我再也触及不到的人,这一点上,我是亏欠你的,”季望泫将他环抱起来,“然而,在我眼前,只有你了呀。”
“不会有人再对我这么好,我也不会容许。”
所以他温文尔雅、光照世人,却也无形中透着疏离与严谨,拒人于千里之外,上下、敌我分明。
倘若不是燕翎一腔热血执意闯入,他心中的荒原,不会再有春天。
何其有幸。燕翎反驳道:“您不亏欠我,从来都不。”
天已隐隐透亮了。
“主子睡吧,”将铺盖暖热,燕翎快速下了榻,“属下就在这儿守着您,可否?”
“嗯。”季望泫平躺,沉沉阖上眼,“你就坐我身侧吧,有小九的气息,我睡得好些。”
第126章 我是主谋
渝北诸事告一段落, 一路向南,故人的痕迹也逐渐远去。
南方的春花已然开了,沿途见到不少绮丽花海。
油菜花流金溢彩, 铺出十里春光;虞美人胭脂染就, 醉倒一岸清风;紫荆花缀紫垂珠,密匝匝跃上枝头。
勾勒出诸多生机蓬勃之景。
然而,季望泫却好似在经历了短期的回光返照后, 病得更重了。
在路途上毒发过一次后, 他彻底虚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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