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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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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崔莹莹的尸体就停在屋内, 只用了一道屏风遮掩,可以说是很失礼了。

若是她的亲眷在此,必然不肯, 只是如今此刻能为她做主的只有闻夫人, 但闻夫人心思全在闻同知的身上。

甚至可以说,若是能为闻同知洗刷冤屈,闻夫人恨不得将她的尸身大卸八块。

府衙倒也并不是真的没有仵作可用, 只是王厚继任知府之后最多算是个挂名知府。

韩通判管不上府衙的内事, 底下的一应仵作、文书等手下多为闻同知自行提拔,在此刻自是需要避嫌的。

当然, 这一点是闻同知自个提出来的, 他不愿意让今日这桩案子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的污点。

这会儿,韩通判走到屏风后, 闻同知率先松了一口气,在他从昏迷中清醒,发现崔莹莹就死在自己身旁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停滞了五息。

他几乎以为, 是他与端王勾结之事, 被圣上发现了!

可是, 韩通判的出面让他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毕竟, 庆阳侯如今虽然被贬, 可他到底也是圣上的亲信,否则他们犯下那样的大罪,又怎么会只是削减了一等爵位呢?

韩通判不知道他的举动让闻同知放下了心, 这会儿他走到屏风后,却并未直接上手,而是让人准备香烛、竹片、白布等验尸之物。

等敬过鬼神之后, 早前着人去请的两位稳婆也到了屋内。这两个稳婆乃是一个自城东而来,一个自城西而来,二人素日里没有太多有交集的地方。

按照规矩,仵作验女尸的时候,必须有稳婆在场,这两位稳婆的存在,也在最大可能的保证本次验尸的公正。

随后,三人呈三角之势而立,韩通判在前,两位稳婆在后,随着覆盖尸体的白布被韩通判掀开,一个年轻过分的女子面容便映入众人的眼帘。

只是此刻她那毫无声息的模样,是让两个稳婆都不由面露不忍之色。

屏风之后,人影晃动间,韩通判将一根银针从死者的喉间拔出,念:

“银针无异,死者无中毒之兆。”

随后,韩通判又用竹片拨动了死者的脖颈,最后他竟是毫不避讳的将手掌覆在了死者的脖颈上:

“脊骨完整,无碎裂之兆。”

这一验,是韩通判怀疑。崔莹莹有可能是被人打晕,或是控制住命脉后带到此地的。

接下来,便是那正中胸口的刀伤,韩通判目光凝了凝:

“行凶者一击正中死者心脏,这一刀是致命伤无疑。”

话落,韩通判又查了一些其他的细节,最后便退居一旁,两位稳婆则亲自上手查验其他更为私密的地方。

不多时,两个稳婆脸色难看的将一块用白布垫着的血块呈了出来:

“几位大人,这姑娘已经,已经有孕一月,这是,这是姑娘落在衣裙上的胎儿……”

话音未落,闻夫人立时便捂住了闻琳琅的眼睛,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怎么可能?莹莹怎么可能会有孕,她一直住在文府,起居饮食都是我在打理,她怎么可能会有机会……”

闻夫人说着说着,忽而将目光落在了闻同知的身上,闻同知被她这一看,顿时气的脸色由白转红:

“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会碰她吗?她千里迢迢来到青州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闻同知这话一出,闻夫人的身子微微放松,可是夫妻二人这番隐秘的对话却将疑点直接落在了闻同知的身上。

“哼,据我所知,闻同知府上的美妾已有五指之数,再添一位自家夫人的远房表妹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王厚这会儿语气冷硬的说着,要是真让人家把事做成了,那他这绿帽子可是戴的稳稳的!

“难怪你夫人几次三番的撺掇我夫人给我纳妾,合着你这是想要斑鸠占了喜鹊窝啊!我呸!你,你,你给我等着!这事儿咱没完!”

闻同知一时间百口莫辩,只急声道:

“王兄!王知府!王大人!你这话真是冤煞我了!如果我真是做了这样的事儿,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我,我岂会做那等蠢钝之事?!”

“哦?那闻大人的意思是那崔莹莹有感而孕了?闻大人,这崔莹莹在你府上已经住了两年,你后宅藏美许多,让人不得不怀疑啊。”

孙学政淡淡的说着,闻同知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最后只是僵硬的说道:

“男人哪个不贪花好色,可就今日这桩案子来说,我杀崔莹莹并无任何杀人动机,还请两位明鉴!”

“知府大人,还请提审死者身边的贴身伺候的下人。”

叶景和听着三人这一阵嘴仗,就知道让他们再这样争论下去,此事也必然会没有结果,便及时打住了。

“对,对对,来人,把死者的贴身丫鬟带进来!”

王厚这会儿也不再和闻同知相争,立刻吩咐衙役将两个丫鬟带了进来。

崔莹莹还是有几分才学,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也颇有巧思,一为和风,二为映露。

这会儿,和风映露跪在地上,眼睛一片通红,时不时的抽噎两下,显然主子的离去让她们伤心不已。

“两位莫要再哭了,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叶景和索性直接出声询问,二人本就因为今日这桩事下的神魂不附,这会儿映露只六神无主的垂着眼泪,还是和风磕磕巴巴地说着:

“大概一个时辰前,也就是巳时末,姑娘从厅里出来后,寻大小姐不到,便独自在花间漫步。

后头,姑娘觉得乏了,便叫我们去取了披风和茶水,说西北角的那一树梨花开的极好,要在树下赏花品茗呢。”

“西北角的梨花树吗?”

叶景和脑中飞快地将方才他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搭成一条简易的地图,那西北角的梨树他也曾见过。

如果说,一个时辰前,崔莹莹曾经在梨花树下歇脚,那他应当是与其擦肩而过了。

而那个时候的崔莹莹,她还是活生生的。

“之后呢?你们带着东西回到梨花树下,没有见到死者又做了什么?”

“我们禀告了夫人,夫人说,夫人说……让我们不必去管。”

和风看了一眼闻夫人,小心翼翼的说着,而闻夫人这会儿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你满口胡沁什么?我的意思是莹莹都那么大的一个人了,逛园子最多迷了眼,等她想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只是,这话的语气因为心虚而有些中气不足,叶景和这会儿只是抬起眼,平静的看着闻夫人:

“闻夫人,这个时候你若是不说实话,那今日这案子便没有继续断下去的必要了。”

闻夫人看了一眼闻同知,闻同知只是静静的闭上了眼,最终闻夫人咬了咬牙低声道:

“是我,是我让莹莹去见一见王知府,毕竟,这是我与知府夫人说好的……”

孙学政这会儿却不由开口:

“说好的什么?闻夫人,今日你的一字一语都关系着令夫的清白,烦请你说得清楚一些。”

孙学政说完,冲着叶景和眨了眨眼,孩子面嫩,有些话他说不了的,自己来说。

闻夫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闻琳琅的耳朵,这才道:

“我与知府夫人说好,为王知府寻一良妾,正好莹莹身世清白,年龄合宜,故而我今日才特意带着莹莹前来赴宴。

若是早知道今日会酿成如此惨剧,我倒宁愿将她拘在府里,这让我如何向她娘亲交代啊!”

闻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掩面而泣,闻琳琅不由得下意识的抱紧了闻夫人的手臂。

此时此刻,她的脑中才将死者这个名字,和平日里与她嬉笑玩闹的莹姨联系在了一起。

莹姨,死了?

她就这么死了?

要是,她没有一出门就急着去找裴公子,而是留下来等一等他,她会不会就不会死了?

闻夫人的痛哭,只换来王厚的一声冷哼:

“那闻夫人的意思,是我杀了她,嫁祸给闻同知吗?方才我在席上喝了个痛快,大家可都看到了,要不是出了你们这一遭的事,我还能再喝两坛酒!

至于你说的让那崔莹莹见我?我从头到尾,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随口编造的!”

这会儿,闻夫人也有些百口莫辩,毕竟她和闻同知的心思都不清白,有些话并不能放在明面上来,可谓是有苦难言。

而叶景和这会儿微微垂眸,脑中计算着刘府花园西北角到这里的距离,波月轩在花园正中,且刘府的花园名副其实,三步一景,五步一换,故而并没有能够直线穿越过来的路线。

如果单纯从花园走过来,对于一个不熟悉的人来说,绕上半个时辰都是可能的。

可是,在丫鬟的口中,一个时辰前崔莹莹才在花园里散步,即便古代闺阁小姐的体力不佳,这散步最起码也需要一刻钟以上才会觉得困倦吧?

如此一来,若按常理来算,崔莹莹的死最多只在一刻钟里完成,并且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想到这里,叶景和随即出声问道:

“知府大人,敢问发现死者及案发现场的第一时间是什么时候?”

“是午时六刻!我记得清清楚楚!”

王厚直接说道,叶景和随即看向王厚:

“那么问题来了,从西北角的梨树到此地,七拐八绕,花树、假山数不胜数,死者一个弱质女娘的脚力只怕最少也需要三四刻钟吧?而在这两刻钟里,死者又是如何被害,又是如何让刘府上上下下之人都没有察觉?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同知大人,您又是何时,因何到了这里?”

闻同知这会儿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他本就不胜酒力在这里,也只是想散一散酒气,谁能想到这酒气没散完,直接送了他一桩人命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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