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迎娶佳人，红烛夜梦，虽无爱意，却有怜惜，也想要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数年而去，听闻娇妻有孕，终于想要放下最后奢念，得一份夫妻之情温情脉脉，得一份兄弟情谊坦坦荡荡。

……再后来，一切天翻地覆，眼前迷雾散开，他所爱之人，却已杳然无踪了。

那一份不甘萦绕不去，他终究执念通天，化为人魔。

“连兄，你原谅我了么？”

他为莲花，自有灵智以来，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爱憎分明，爱则极爱，憎则极憎。

可是他哪里知道，错是错，却是阴差阳错……

这人魔的气势节节攀升，比起以前他慢慢行走的每一时每一刻，都要来得更加暴烈，浓郁到极致的欲情之气自洞外疯狂涌来，就好似倒灌一般，全数被他吸收得干干净净！

他神色不动，微微晃身，便来到那剑域之前，他再点出一指，那摇晃的剑域，就再度加固，变得稳定起来。

但虞展虽看得住在极力遏制，此时显然却已是遏制不住了。

然而，只要稍稍停止一会，也要被再度侵袭。

他虽然只在金丹期，可欲情之气却绝不会因他修为较弱，而对他手下留情。故而只在被冲击的刹那，他便根本无法自控，当即晕迷过去，倒在了地面上。

徐子青借由师兄之力，很快清醒过来，但清醒之后，便是担忧。

当是时，徐子青并不放开师兄的手，将他一起拉出了洞府之外。

在这小莲峰上，守护山府的星奴、行走打理的童子、山间少数因并蒂莲灵气而开了灵智的生灵，全都和云天恒一般，晕迷过去。

在下方，路道上来往的修士，全都倒了下来，少数的虽有挣扎，却也挣扎不到几个呼吸，就不得不闭上眼去。

还有许多地方，许多修士，内门外门，不论何等修为，何等境界，居然无一例外！

此时的小莲峰，就好似一处风眼，四面八方来自于五陵仙门内外门的所有修士身上的七情六欲，都如同风暴一般，涌了过来！

徐子青心中连跳，震惊至极。

洞府里。

这是……人魔的传承。

更多，更多，他还需要更多的欲情之气！

就在虞展与炎华重逢后，得知了心中所爱从不曾怪罪自己，心愿得偿，在狂喜之下，他那境魔的屏障，也就碎了。

第620章 书生还是人魔

如此，如此真是闯了大祸……

最后一缕欲情之气，也没入这山府，徐子青遥望那五陵仙门的核心之地，一时也有些不知如何行事。

很快，徐子青和云冽转身，重新进入莲华府内。

渐渐风止，欲情之气也都收纳到虞展体内，这时他的长发忽然缩短，居然自行挽起，灰袍焕然一新，肌肤上斑纹也如同潮水退去，隐没在身体之内，就连他那乌黑的嘴唇，也同样恢复成淡淡的血色。

待徐子青和云冽走进来，那书生模样的虞展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小生虞展，见过徐前辈，云前辈。”

如今不论如何看去，此人或说此魔，都毫无戾气，也非是先前所见那般怪异，而是当真如凡人一般，气息收敛，半点也不能瞧出。

徐子青也非是怕事之辈，他见虞展如此反应，便说道：“你境界在我之上，不必如此谦恭客气，至多平辈相论便罢。”

徐子青定定看了他一眼：“是书生虞展，还是人魔虞展？”

徐子青叹口气：“你想来已成真魔，仍要同炎华一处么？”

徐子青又说：“你如今清醒了？”

徐子青便不再同虞展说话，反而看向了剑域里那朵红莲：“炎华，你如今，是什么想法？”

徐子青稍作思忖，看了看云冽，见师兄仍是八风不动，自己便也镇定下来。

此言一出，不仅是池中的月华、炎华，连带着已然苏醒的云天恒，也都用心听了起来。虞展席地而坐，紧贴剑域。

徐子青话语不停：“人魔为劫数之始，昔年诸多天地大劫时，往往被邪魔道利用，成为一界死敌，掀起腥风血雨，本身便也化在劫数之中，终究得不到好下场。如今虞展身为人魔，便是有再多缘由，恐怕也难容此界。”他说到此处，看向虞展，“书生，你既已清醒，当知我所言不虚。”

炎华听得，冷言开口：“你说什么废话？既已成婚，自当同生共死，何来让你这手无缚鸡之辈去承担什么了？”他又对徐子青说道，“倒是弟子的孩儿，当真要请师尊垂怜……”

炎华爽快道：“不悔！”随后，他有些赧然，“不瞒师尊，弟子修炼多年，见到师尊与师伯如此深情，心里早已羡慕非常。先前以为错爱，也不曾悔过，如今两情相悦，更不必后悔。师尊与师伯不离不弃，弟子虽无甚大用，却也不会因着爱侣身份如何，便弃他而去！”

红莲微微一震：“师尊请说……”

徐子青如今已想得明白，便道：“这第一条路，是为师寻个路子，将虞展与炎华你二人带到乾元大世界，送于为师与你师伯的并尾双星上，若是此处大劫一日不平，尔等一日不可离开并尾双星，甚至即便魔劫消除，因着虞展身份，怕是也不能随意出去那周天仙宗了。为师身在大劫之中，虽只是渺渺一人，但若是只保住你二人性命，倒也并非不能做到。”

此非是“不顾大局”，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否则魔劫消除，心魔反生，何苦还要修仙呢？

并非人人都愿意对人魔诚恳相待，也并非每一位修士都毫无私心。

人心复杂，难以言喻，时局变换，一时又不同于一时。

炎华聪慧，而虞展有那许多传承记忆，两人听完之后，便已明白徐子青话语中未竟之意，都有些凛然。

徐子青洒然一笑：“你既入为师门下，为师与你师伯两个，莫非还护不住一个弟子？我辈修仙之人，行事无愧于心，不仅无愧于公心，亦无愧于私心。”

炎华沉默一瞬，又问：“第二条路，也请师尊示下。”

而且若是人魔本身无咎，小竹峰一脉也可为他据理力争。就算那时还无人能有如今徐子青与他师兄云冽这般的本领，但周旋一二，却绝不难。

炎华听得，顿时说道：“如此两条路，自是第二条更好。”

到这时，徐子青终是再次轻叹：“你二人，可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