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铎想起林织独自一人在深山中修炼，对他这种反应了然。

这似乎戳到了小狐狸的伤心事，小狐狸趴在他的身边，有些蔫蔫地说：“反正你也不会趁摸我肚子的时候把我肚子划开。”

裴铎发觉他误解了，却也没有解释，一边摸着林织的侧面的皮毛，一边闭眼休憩。

林织感受着他的抚摸，在心里松了口气。

人会为被抚摸腹部甚至是被观察其他部位而羞耻，妖可不会。

他身为一只从未出过深山的妖，当然散漫无拘，从未接受过这种观念，怎么会表现出相应的姿态，何况他还是以魅惑放纵闻名的狐妖。

林织在心里弯唇，立好这种人设后，之后要担心的也就是饲养妖宠的裴大人了。

至于裴铎刻意说的那句‘原来是公狐狸’不过是想逗他炸毛罢了，林织不打算上钩。

身为同类，林织知道裴铎会被这种趣味吸引，毕竟他当初就是这么被明遥吸引的，唔，宋嘉竹也会这样。

这种重复的动作似乎并不会让人厌倦，反而有种上瘾感。

这个满月之夜，并没有以往难熬。

画舫的灯如星，铺在宽阔的内江江面上。

几辆小型的花船尚且欢声笑语不断，何况是江面最大的画舫之上，上有楼阁，丝竹管弦之声不绝。

她拿出了手上的银盘，银盘指针转动了几瞬，便不再动弹。

“小公子怎么只身站在这儿，要不要去屋内听奴家吹首曲子？”

百心压低声音问：“这船上有一位名叫杭婉儿的姑娘？”

“公子难道不知你要找的那杭婉儿不过是个臭书生的臆想，咱们这么多船上可从未有过这个人，哼，倒是有许多投机取巧的贱皮子改了这个名儿，被妈妈好生训斥，如今倒是有花魁娘子叫这个名儿，人家早就约满了，寻常人可见不上她的面，况且也没见从她屋子出来的男人天赋卓绝中了状元呢。”

百心有些招架不住，摇头走了。

“家住平在坊，是个秀才，这已经是内江三月内捞出的第十个读书人。”

最开始让镇妖司注意到这件事的并非是死者，而是京城里流传开的关于名妓杭婉儿的故事。

杭婉儿的故事，是一个落榜的书生所写。

她十分钟情于有才的书生，若是真的有才气的人，她宁愿不要金银，也要与他们促膝长谈，但要是发现此人没有真才实学，她便会于夜半挑灯，请人离开。

主角哪敢夸大，只说人才济济，不敢断言，杭婉儿却说郎君定能高中。

真是个俗套的臆想故事，趴在裴铎手边的林织心想。

“说自己遇见杭婉儿的人越来越多，不久后第一名死者出现，他临走前是和友人约了去寻杭婉儿，此事本在府衙内追查他是否被陷害，可友人说他们本一同在画舫里，死者是忽然不见的。”

“同月，内江又捞出了个死者，也是读书人，也是玩笑去寻杭婉儿，同样的莫名失踪第二日被发现溺亡。”

“次月……”

百心有些羞愧地低头，镇妖司主司之下有十六玄使镇守大越各处，她乃驻京城的玄使，竟然在自己的地界，让妖物公然害了人，只能请主司大人亲自动手查探这到底是人作怪还是妖作怪。

裴铎颔首，看着百心将档案放下后退了出去。

“那些人如果都是淹死没缺什么的话，不太像妖做的。”

一般妖害人，都是为了吃人，或者难以自控伤人，只是把人淹死，不像他们的作风，而且京城是镇妖司的大本营，郊外还有寺庙和道观，一般不会有妖来这里搞这么明显的动作，何况百心都没发现妖气。

林织甩了甩尾巴，表示他只是个小狐狸，这些事情小狐狸又怎么会懂呢。

林织仰起脑袋：“她昨晚才害了人，今晚还敢出现吗？”

裴铎放下了手上的档案，顺着小狐狸的动作挠了挠他的下巴。

林织愕然：“你知道答案还问我？”

给人温和之意的青年在话语间随意决定了还未蒙面的精怪的生死，浅棕色的眼眸透着诸事平淡的光芒。

林织心想来了这个男人又想让他感动然后誓死追随了，明明是想试试他恢复施的安神术会不会更强一些。

“大人喜欢怎么喂就怎么喂，我不挑。”

“说是要寻仇，我瞧你是半点都不急，当初交易的时候我没有许诺时间，若是拖个十年八年，你也等着住？”

可这只小狐狸却有种悠然感，半点没有命悬一线过分孱弱会随时死掉的紧张感，他要是把灵赏给其他驱役的妖仆或者结契的妖物，他们早就千恩万谢迫不及待变得更强了。

或许贪图享乐就是狐族的共性？

林织颇有些惊喜地回答，蓬松的狐狸尾巴缠着裴铎的手腕，像是紫色的手环。

原来林织一早就做好了要等上几十年的准备？

不像人类，十年幼童就长成了青年，过二十年便是而立之年，活不到百岁的大有人在，七八十岁便已是腐朽之木，半截入土。

“你似乎并不恨那些人，半颗心在别人身上，倒也悠哉。”

他不好只身去乌城取狐心，根据他的了解以及小狐狸说的事情，证明了乌城内妖物较多，贸然前去容易出事，何况他有收复乌城之心，如果要打仗，就更要好好准备，以免内忧外患。

“不过现在有大人在身边，我相信大人一定能做到，如果镇妖司的主司大人都不能帮我抢回来，那我还是给人做狐裘去吧。”

裴铎哪能看不出来小狐狸是在吹捧他，要是他没能完成这件事，他肯定跑得比谁都快，还能留在原地等着被人生吞活剥？

见小狐狸吃瘪说不出话，裴铎轻叹了一声，抚着狐狸的软毛，浅棕色的眼里一片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