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言手指痉挛，吐息混乱，半张脸仍然深深埋在枕头里，耳边的蜂鸣尚未过去，大脑仍然一片空白。

巫烛不知何时钻了出来。

“很好吃。”

巫烛倾身凑近，流水一样的黑色长发倾斜而下，落在枕上。

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落在温简言滚热的侧脸，将被汗水沾湿的黑发拨开，声音愉快：

温简言：“…………”

“应该喜欢。”

“…………………………闭嘴。”

巫烛皱皱眉。

“所以……”

这下轮到巫烛不说话了。

他眯着眼，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类，眼底带着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细微动摇。

就是这个样子。

那蓬勃欲发的张扬生命力，无论是大笑着、挣扎着、还是愤怒着，所有的情绪全都鲜明至极，还是像是要从每寸皮肤中破体而出，那种强烈的存在感，就像时刀刃一样有攻击性，令他一时有种疼痛的错觉。

胸口处被刀刃切开的地方隐隐鼓噪。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是个人类，但却虢夺窃取了神的权柄。

因陌生事物存在而感到新奇的兴奋，被势均力敌者挑战威胁而激起的战栗……

他第一次【看到】了温简言。

将那所有的繁杂记忆全部统筹起来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但是……

有时是从精神病人的贪婪的眼睛向外张望，有时是从懵懂本能的自己身体之中静静观察——每个碎片的记忆都是他的记忆，每片碎片的双眼都是他的双眼。

看他虚与委蛇，看他巧言令色。

是的……他开始被吸引。

也正因如此，巫烛才会在挣脱衔尾蛇的束缚、在对方生命垂危的时候趁虚而入，一鼓作气将对方的身体灵魂全盘占有时，选择了向后退一步……在自己明明地位占优的情况下，选择同意对方那明明对自己毫无益处的赌约。

现在想起来，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这感觉似乎，并不算太糟糕？

涨红的面孔，因泪意而明亮的双眼，以及眼底跳跃的愤怒。

这张不驯的脸上还会出现什么表情呢？

巫烛倾身。

人类仍在发怒：

对方呼吸急促，咬牙切齿。

“总之，”

“我最近都不准备下副本，你那边最好也消停点，我不确定它最近这些动作究竟是为了针对谁，但一定不怀好意。”

温简言一怔，垂眸陷入沉思。

巫烛的视线定焦。

他继续倾身。

他心下一颤：

冰冷柔软的东西在嘴唇上擦过，轻轻印了一下，然后一触即离。

在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之后，温简言瞳孔猛地一缩。

“……”

沉默的时间像是被无限制拉长，整个船舱都被黑暗笼罩，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到海浪均匀的声音。

僵局被打破。

“你……你……”

“你怎么……为什么——”

巫烛撑着头，神情和刚刚藏进被子里时一样坦然。

温简言：“………………”

“杂志在哪？”

“别装傻！”看着对方习惯性地摆出那副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温简言脸色阴沉，咬牙切齿，“让你学这些东西的杂志在哪？”

“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