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刚才发生的情况是……代价？”闻雅怔了怔。

“它可不仅仅代表着我的寿命在一刻不停地倒数……”

闻雅张张嘴，没出声。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抬起手，用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漠然，神情虚无，没来由地变换了话题：

突突、突突地痛。

“记忆有的时候也会丢失……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一个小孩子的大脑也只能装那么一点的东西嘛。”

橘子糖顿了下，掰着手指数了数，“应该是十四秒。”

闻雅维持着沉默，一言不发，或许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也或许是觉得现在什么都不该说。

小女孩笑嘻嘻地抬起头，没心没肺地说，

*

走廊尽头，雨果急促地喘着气，再也不似之前的游刃有余，他抬起眼，血流从额角渗出，淌入一只右眼内，以至于他不得不眯起双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女人。

血红色的花在她的脚下、指尖、背后盛开，如同绒毯一样铺满了整个走廊，散发出令人眩晕的浓烈腐香。

那血看起来很是古怪，一半仍维持着血液的状态，但另一边却正在一点点地消散成灰白色的烟雾。

她用审视的目光从雨果的身上扫过，很快，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行刑人的契约已毁。”

“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无论你是顺从，还是抗拒，都势必要付出代价。

“说说看，”丹朱笑盈盈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真心好奇似得，“这是什么一种感觉？”

雨果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再一次直起身来。

没人知道他现在究竟承受着什么。

没错。

终于可以不再听令行事，终于可以不再言听计从。

自由地生，自由地死。

她有些出神，似乎在听着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提供情报、传达要求、给出指令。

很快，这场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的对话结束了，丹朱笑着，转脸看向雨果：“看样子，虽然匹诺曹那边追上是没戏了，但地下深处还有几只小老鼠在东翻翻西翻翻，真是不巧，我得去紧急处理一下。”

掺着血色的烟雾凝聚起来，狂暴地向前涌去，但却被同色的藤蔓牢牢挡下。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恶意：

“好好享受吧。”

就这样，带着隐秘的微笑，丹朱转过身，血红色的裙摆在脚下旋转开来。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追上去，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记忆中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耳边。

他僵在原地，垂下的手指猛地一颤，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流都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像是再一次被活生生拉入最深层的地狱。

雨果闭了闭眼，缓缓地扭过头。

每一双眼睛里，都盛满了不熟悉的歹毒恶意。

像是毒蛇张开血盆大口咬入心脏，注入致命的毒液。

*

灰蒙蒙的车窗前，不知何时出现了银光闪闪的轨道，它向着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延伸出去，像是通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哐当哐当的运行声响彻整个车厢。

哪怕到现在，他的语气都依然微微发虚，似乎仍然对此感到不敢置信一样。

“嗯。”

本以为列车是在游轮内部运行，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出现在车窗外的却绝对不是游轮内部的景象——外面的一切是那样的黑暗，空旷，没有边际。

忽然，黑暗被撕开一角，一道红色的光自头顶落下，上方如伤口般汩汩淌血的裂缝——和温简言上次看到它相比起来，这一次，裂缝的大小扩张了近两倍，它就这样突兀地横亘在天空上，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浅红色，鼓鼓囊囊的无数眼球在其中转动着，最终死死盯在了下方的列车上。

“看！”黄毛忽然惊叫到，“那边是有什么建筑物吗？”

在微弱红光的照耀下，赫然可见一处被烧得焦黑倾颓，只剩断壁残桓的建筑物。

那是他记忆最初的开始，也是他亲手毁灭的地方。

“那是孤儿院，也就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一个，它是梦魇最开始启动时就已经投入运行的几个副本之一。”

“我也这么以为，”温简言皱皱眉，“但现在看来，它似乎绕了远路。”

可是，这对于温简言来说却并不是好事——他的天赋维持时间只有三分钟，只有在这段时间里，“负七层的车站”才会存在，一旦时间过去，谎言就会消失——当然了，他可以再次使用天赋，延长这个谎言的失效，但是，倘若列车像之前一样运行个一天一夜呢？以它现在破铜烂铁的状态撑得了那么久吗？万一死海古卷的使用是有次数限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