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

他一手拖拽起同样伤痕累累的雨果，用最快速度向着走廊的尽头奔去。

在他身后，灯光疯狂闪烁着，映照出几道紧追不舍的身影。

随着陈澄距离电梯越来越近，身后的追击者也同样离他越来越近。

伴随着劲风袭来，陈澄只觉得寒毛直竖，冷汗不由自主地打湿了脊背，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他一怔，下意识想扭头，耳畔却传来男人疲惫沙哑的声音：

与此同时，伴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

肩膀上的身躯本就不轻，此刻更是重得像是水泥袋，一个劲地压着陈澄往下坠，就像是溺水的人拖着另外一个溺水的人向下沉一样。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手随之一松，伴随着“砰”的一声响，雨果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给我——”他猛砸按钮，在操作板上留下斑驳的血印子，“快——关！”

因主人的重伤而不再稳定，时聚时散。

追击者被生生拦在后方，千方百计也无法越过阻隔，阴冷的、充满杀意的视线自烟墙之间直刺过来。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走廊中的一切都挡在外部，也切断了那似乎要将他们剥皮抽筋，敲骨吸髓的目光。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说实在的自从进入梦魇以来，我的确见识过不少怪东西，”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道，“可以说，非常不少。”

“太像人了！”陈澄一脸恶寒。

但像现在这样，无论行动样貌、战斗方式，还是言谈举止，都和人类别无二致，甚至到几乎令人毛骨悚然地步的，陈澄还是第一次见——它们会使用天赋，有独特的个性和战斗风格，彼此间会打趣、会交谈、会配合、偶尔甚至还会因战斗方案不合而争吵几句——如果不是它们伤口中淌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某种漆黑粘稠的物质，并且会以完全和人类无关的方式自我修复，看起来几乎和活着的“人”，或者说，活着的“主播”没有任何区别。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切，陈澄用力耸耸肩膀，似乎想要从身上抖掉什么脏东西似得，“好恶心。”

“……嗯。”

身材高大的男人静默坐在地上，他靠着墙，自刚才以来就没动过位置。

此时，他抬起头，半张浸血的脸孔暴露在光线之下，双眼定定望了过来。

陈澄怔了下。

“……”

沾满鲜血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送到唇边，用牙齿咬住。

他没有用天赋。

他声音很轻，没有起伏：“人变成鬼很简单。”

一纸契约。

“而变成人，不过只是妄想。”

电梯内一片死寂，唯有铰链运行的单调声音在回响。

“…………”

终于，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他毫无预兆的开了口：

这话不好听，但的确是事实。

“准确来说，我会专门跑一趟把你拖进电梯里，只是不喜欢欠人情而已，”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等电梯移开，就随便找层楼把你丢下去得了，反正只要‘船开了能保一命’就行。”

“……”

陈澄倒是没看他，他依旧抱着胳膊，维持着和刚才同样的姿势依靠在墙上，没什么征兆地改换了话题，“你还能打架吗？”

“那感情好。”陈澄直起身。

“我反正快不行了。”

他天赋的存在本身就是双刃剑。

但是，由于陈澄早已习惯了它的副作用，所以，即便伤重未愈，失血过多，但却依旧能靠大量的止痛药和意志体魄硬撑到现在，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差不多还能最后再挥刀……”

在那之后，便是极限。

“所以，虽然我真的很不想和你这家伙一起行动，但是……”陈澄闭了闭眼，神情可以说是有一百分的不情愿，终于，他还是十分艰难开了口，一个一个地咬着字，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得，

死寂的电梯间中，灰白色的烟雾袅袅而上。

“比如？”

他吊儿郎当地挑挑眉，神情乖戾：

雨果：“你要杀丹朱。”

肯定的语气。

陈澄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告诉你个好消息。”

*

偌大的拍卖会会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