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黄毛，双眼像是两盏鬼火，憧憧晃动。

“快走！！！！”

眼前的温简言令他觉得陌生，黄毛被吓住了，他反射性地后撤一步。

砖石撞击着车窗，发出凄厉的声响。

……不。

怎么回事？

无数细线自上方落下，将他的身体被牢牢固定在一个扭曲的姿态下——那是绅士的天赋，但呈现方式却和记忆中并不相同。

在冰冷闪烁、变幻莫测的光线之下，仿佛神经细胞一样彼此黏连，它们死死绞住他的四肢，头颅，似乎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扯成碎片。

隔着轰鸣的血流声，对方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愉快，平和，稳定：

黄毛听到自己颈骨发出刺骨的摩擦声和扭转声。

血液在耳朵深处砰砰狂跳，眼压几乎在一瞬间飙到极致。

血色的光自裂缝中落下，伴随着列车的轰鸣，将车厢内的一切交替照亮，一亮一暗。

像是久远时光前，溅落在同一位置的粘稠鲜血。

黄毛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漆黑的线从上方垂下，径直向着他的眼珠、嘴巴、脖颈游来——无声、阴冷、致命。

“告诉你的朋友，'一切都会没事的'。”

青年踉跄上前一步，像是想要阻止一般伸出手。

可是，垂下的黑线却违背了他的意愿。

再深一寸，就能轻易取走受戮者的性命。

它打了滑？

“……？”

被染成血红的视野里，他看到光怪陆离的天空。

一秒被无限拉长，一瞬近乎世纪。

恍惚间，后方传来一道暴喝，扯开了寂静：

红光消失，黑暗陡至。

温简言被拖卷了进去。

“………………”

两点金色的火光欺近。

温简言张了张嘴，发出声音：“……巫烛？”

“嗯。”

额头抵住额头，鼻尖碰鼻尖。

他下意识抬起头，四下环视，寻找着原因。

这一次，溅落在他脸上的，是真实的鲜血。

不远处，青黑的利爪发出破空锐响，将挡在前方的躯体扯开，鲜血高高溅起，像是被扯开的幕布。

“诶，您小心别把血溅上我的西装，这可是高级定制的呢。”

少年行动无声，如果不去注意，几乎很难发现他的存在，像是一道习惯于被忽视和遗忘的白影，只是偶尔抬起眼时，漆黑的渊薮才会向外间或张开一瞬。

“……不只是我。”

温简言急促地喘着气，他死死捉住对方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捉住浮木，自水面以下探出头来，任凭冰冷干净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割伤一样的痛楚。

他醒了。

刚才在死亡瞬间将他救下的，显然正是白雪无疑。

“不好意思，”费加洛停下脚步，弯刀在身后优雅收拢，他欠了欠身，“反向回来花了点时间——不得不说，你们队伍里的这位先生鼻子真灵——否则的话，我们还没法知道你们居然离开驾驶室了。”

其余几人只能被迫紧跟着他。

“看样子，”费加洛说，“我们还算赶得及时。”

像是大动物用尾巴圈住了比自己体型稍小一点的小动物，为他舔舐受伤的毛。

几乎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举动和先前残忍的杀戮居然出自同一存在之手……而其间相隔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张云生站在远处，他定定望着这个方向，脸上的神色莫测。

季观垂下沾满鲜血的青黑鬼手，眯起双眼，看向不远处在血色光线下一点点重新恢复身体形态、重新变得完整的神谕众：

“没错，我们就是他的新朋友。”

“——怎么了？”

“所以说，只要我们把丹朱脑袋右边再打碎一次，就能彻底弄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