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人也摇晃着直起身子，脸色均是十分难看。

他身形摇晃，一手草草揩过唇角，一手借着巫烛的支撑抬起头。

什么？

“等等，匹诺曹，您冷静点，”费加洛表情凝重，颇为忌惮，“别忘了他刚刚说了什么……”

“还是说，”黄毛浅浅吸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性，带着一丝希冀抬眼看向温简言，“他在说谎？”

“不。”

“某种意义上，我们确实无法杀死他。”

虽然令人难以接受，但很可惜，他刚才已经亲身证明……这一点毋庸置疑。

温简言抬起眼，缓缓吐出令所有人心神巨震的一句话：

那场火，并不是一场普通的大火。

在张云生留在福康综合医院内的这段时间里，恐怕一直都在借助梦魇来维护、修复着这具躯体，正因如此，被留存在这个副本中的“医院院长”，是一个浑身缠满绷带，身体布满歪歪扭扭缝线的人。

可他留在副本内的形象，却是“黑影”。

而每一次温简言在副本中和它对望时，都有一种仿佛被某种活物注视的错觉。

他从一个有实体的“人”，变成了一个被深深藏在幸运游轮中的、漂浮在营养液中的“大脑”。

——现在的张云生，是一个留存于记忆中的影子，一个游荡在副本中的魂灵。

“可那样的话，我们又该如何杀死一个没有实体的人呢……”黄毛表情灰暗，喃喃道。

“就在刚刚，”温简言缓缓道，“林青医生做到了。”

可是，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抬起眼，眼眸深处暗火闪烁，声音很轻：

*

这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超出所有人想象的诡异图景。

而在下方，则是极扭曲的、仿佛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世界。

像是无数个被打碎了，又胡乱拼接而成的产物。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费加洛问。

罕见的，这一次，似乎向来都无所不知的温简言眸光一顿，他双唇抿紧，四下环视，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

可问题是，这里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之一。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他好像都似曾相识，但组合在一起，又被异化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样子。

……毕竟，选择太多，可能性也太多了。

这旋律无比熟悉，莫名起了记忆中一些不好的画面。

不远处，一个身穿绿色青蛙服的玩偶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一串五颜六色的气球，它的头颅向着一边歪斜着，一边不知是被火焰熏烤过，还是沾上了洗不掉的干涸血迹，变成了深红焦黑的肮脏颜色，而另外一边却仍然鲜绿如初。

像是卡带的录音机，它的声音变调走形，开始重复怪异的声音。

咕嘟咕嘟。

它们源源不断地奔涌而出，像是有生命一样向着他们这边流淌而来。

“青蛙卵……！”

“小心，千万别碰到它！”

不能靠近、不能触碰，不能对抗！

众人转过身，一路狂奔向前。

血肉工厂中，爬满青苔的欧式精神病院拔地而起，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轨道弯曲的过山车横穿而过，老式居民楼一个叠着一个，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被层层压缩。

前方出现了极高极高的楼宇，一栋楼上又斜着生长出另外一栋，两侧的建筑物向着正中央倾去，仰头望去，几乎给人即将向着头顶垮塌下来的错觉。

“等等，我记得这里……”季观四下环视，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开口，“这里是安泰小区！”

温简言扭过头，向着身后看了看——

它们挤挤挨挨、密密麻麻地在红色黏液中挣扎蠕动，奋力地向着他们的方向游来。

温简言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走，我们从小区里穿过去。”

众人大步奔入街区。

很暗的一盏，黄澄澄的，但在黑暗中却显得极刺眼。

而每一扇窗户后，都站着几道黑乎乎的人影。

黄毛不过只是向上觑了一眼，就不由得一个激灵，猛地收回了视线。

每一扇窗后方，都站着几个面带微笑的纸扎人，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在一起好像一个大家庭一样，诡异的嘴角大大咧到耳朵根，每一只都被点了血红色的眼睛，低着头，有生命般直直地盯着他们。

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声音。

温简言背后一凉，不由得后退一步，撞到了巫烛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