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将烟从唇边拿下，扭头看了过来。

“是啊，”温简言挑眉，“怎么，不欢迎？”

虽然他属于在最终战中受伤最严重的那几个之一，不过，随着梦魇消失，没有什么伤口是不能被治愈的——除了身体上的创口之外，还有更深层的、更内在的暗伤隐疤——那始终萦绕在他眉宇间的阴影消失不见，虽然看着和跟在梦魇中时没什么两样，但周身的气场似乎隐隐有了明亮的趋势。

“理论上是这样。”

离开了梦魇，橘子糖终于再一次开始长大了，她比起上个月又长高了三厘米，精力也随着身高一起水涨船高，每次出门就像是疯狗出笼，拉都拉不住，一眨眼就不见了。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简言一怔，扭头看去。

“……”温简言缓缓眯起双眼，“苏成？”

“我昨天才带着水果去医院看过你，今天你就出院了？医生真是妙手回春。”

没错，苏成。

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段，苏成应该好好待在医院里才对，而不是浑身上下裹着纱布，单手拄着拐杖站在这里。

苏成额头冷汗直冒。

“陈默？不，应该不是，他虽然急缺人手，但还不至于压榨一个伤员。”见苏成闭口不答，温简言也不介意，慢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在医院那边的后期康复里说的上话、有权力放人、还能没脑子到随随便便放你出来到处转悠的……”

青年抬起眼，像是已经有了答案，忽地轻轻一笑，

眼看事情已经败露，苏成也只能长叹一声，一五一十的招供道：“抱歉，我只是一直躺在床上太无聊了，就想看看能不能找点什么事做——”

“放心，我没用他做什么危险的事。”

“更何况，对于伤员来说，”他将烟夹在指间，神色未动，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残酷的“康复”手段，“多运动运动说不定恢复的更好。”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温简言也只好无奈松口。

苏成很开心地笑了：“好。”

“总之，接下来只要把剩下几栋楼里的痕迹残余清除掉就好了，对吧？”

“对。”雨果说。

雨果：“我当然放心。”

温简言：“……”

在简单交代两句过后，雨果便转身离开了。

走在阳光下，身上一片融融暖意。

忽然，他的目光一顿。

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那声音像是一声惊雷，猛地在他的耳边炸响。

拄着拐杖的苏成站在不远处，他冲温简言晃了晃手里的表格，道：“别发呆了，我们该走了。”

温简言不由得再次扭头，向着刚才的方向看去。

“在看什么？”巫烛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顿了顿，回答。

阳光照不到楼道里，现在虽然是正午，但空气依然有些冷，裸露在外的皮肤受到刺激，窜起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四周的一切看着和记忆中没什么差别，脏兮兮的走廊，锈迹斑斑的铁门……不过，随着梦魇离去，它也变成了无害的空架子，不再具有任何的威慑力。

温简言抬起头，看着四周熟悉的场景，眨了下眼。

苏成：“我可没有在夸你。”

“但他没有。”苏成摇摇头，“他要是真看出来点什么的话，之后也不会给你打工卖命，被压榨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苏成：“你敢在他的面前把这句话重复一遍吗？”

在闲聊了几句之前的事之后，原本有些安静的气氛终于再一次变得轻松了起来，不管之前出现了什么样的插曲，此刻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来的倒是很巧，我们这里最复杂的部分已经结束了，”苏成低头翻开着手中的文件夹，“安泰小区的所有灵异事件都发生在十三楼，那边由橘子糖全权负责，已经基本上手工了，我们现在做的只是一些后续收尾工作，简单来说，就是挨家挨户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印记，然后在表格上打个钩就行。”

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无聊。

“咚！”忽然，其中一间房门中，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响声。

温简言站在房间内，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地面。

……那是一尊菩萨像。

“啊，你也找到这个了啊。”

“虽然这里离凶杀案发生的十三层很远，但毕竟都在同一个小区里，所以，无论信还是半信半疑的，都会搞几个神像放在家里辟邪，现在整个小区里都是这玩意儿，”苏成举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好几个密封袋，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一个菩萨像，“喏，你看，这才多久，我就已经收集了这么多了。”

说着，他将一个密封袋递了过来：“装进去，打上标签，就结束了。”

“……等等，结束了？这么快？”

苏成瞥了眼像不远处的巫烛，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此时此刻，温简言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走廊中不知何时已经堆满神像，它们都被袋子密封起来，放进了特制的容器里。

“唉，”苏成站在一旁，一脸不赞同地摇头道，“你的懒惰就是这么被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