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传来了珠串碰撞的轻响。

她摸摸温简言的手背，又轻轻拍了拍；

在那一瞬间，温简言只觉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击了他，像是被闷锤“砰”的一声砸上了太阳穴，带来一种似乎天旋地转般的感觉，紧接着，所有一切的画面都疯狂地涌入脑海。

红色的天空下，小火车轰鸣着向远处去，很快就连残影也在视线中消散。

似乎有什么在粘稠血色深处蠢动。

“嗯。”温简言应了声。

严格来说，他们现在所见到的一切异状，都是列车规则被破坏所带来的。

“具体该怎么做？”

湖面平滑，细细的波纹在表面微荡着，里面似乎藏着另外一个世界。

然后……

世界被一瞬颠倒。

“！！！”温简言尖锐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双眼。

浑身湿漉漉的青年挣扎着从中爬出，他浑身发抖，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

身形摇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

温简言怔了怔，低头看去——

那是巫烛的血。

“……”

他的其他同伴都倒在身边，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沉睡。

黄铜菩萨像三面而立，一面嗔怒，一面喜悦，一面悲伤，三张不同情绪的庞大脸孔无声俯视，在它们的头顶上方，是红色的天空——不，不是天空——透过红色的层层波纹，隐约能看到一个倒悬着的世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是湖面。

湖是核心。

在整个梦魇中，湖都是绕不开的存在，它既是“镜”，也是“子宫”。

而这里，不仅仅是所有融合副本的中心，更是邪菩萨彻底掌控的主场。

无论他如何呼唤，众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似乎陷入了死一样的沉眠。

由远及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那张属于“绅士”的、苍白的脸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一双没有情绪的冰冷眼珠俯视着他，如同空中裂开的一道窄隙，不可测的黑暗从后方辐射出来，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温简言只觉得无尽的冷意自脚下窜起，顺着脊椎骨飞快地攀爬而上。

陈述的语气，很平，没有起伏。

忽然，温简言的视线被什么吸引，不自觉地落在了对方的身后。

当啷，当啷。

“！！！”

可是，身后却响起了同样的脚步声。

不知不觉中，黄铜菩萨之外的黑暗中，已经遍布数也数不清的纸人，它们面带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地接近过来。

温简言不得不停下脚步。

“的确，你的苏醒在意料之外，”对方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含着笑意，无可阻挡地钻入他的耳朵中来，犹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但是你自己应该清楚，这并不能真的改变什么，难道不是吗？”

温简言的身体如弓弦般紧绷，目光在四面围来的纸人身上移动着、思忖着、寻找着，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只有自己一个人苏醒过来了，而其他人都仍在沉眠，并无一点被唤醒的迹象。

他孤立无援。

一张又一张纸人的脸上，带着完全相同的怪异微笑，齐齐向他伸出惨白的手。

纸人的数量太多了，而温简言只有独自一人，不过眨眼间，他就已经被团团围住，所有的行动都被桎梏，任何的挣扎都被掐灭。

“只要你愿意，这个美梦就可以一直进行下去——谎言不被揭穿，它就是真相；既然完美的世界可以无限地维持，那么，它又和现实什么分别呢？”

他垂着头，急促而紊乱地喘息着。

张云生站在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已在掌控中的猎物。

“嗯？你说什么？”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光倏地一闪，一柄黄铜短刀出现在了温简言的手中，它被反握着，刃尖藏在掌心里，只是在抬起的瞬间，极冷的锋刃就从空中一掠而过，禁锢着温简言右臂的纸人被撕裂开来！

青年咬紧牙关，眼眸厉色闪烁，指骨死死攥紧刀身，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近乎自残般的狠劲，直直向前——皮开肉绽、断骨森森都无所谓，肢残体缺，血流如注也不在乎——不惜一切代价、拼死向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几乎在反应过来之前，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青年手持利刃，一只手紧攥对方的领口，绞紧的指骨因用力而泛着白，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那张错愕的脸，在那一瞬间，他回想起每一具尸体，忆起每一个副本、每一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