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客套话。哪能真上门讨饭吃?王婶坐在凳子上,说吃过了,这也是实话,不过是大早的了,稀汤寡水的杂粮粥。
在外人面前,相公叫他这么亲。
王婶子一瞧,知道黎家这哥婿啥意思,笑笑说:“对,你们先吃饭,别饭冷了,我和玲玲过来就是找你聊聊天,也没啥大事。”
“阿娘好暖和啊。”玲玲回头跟娘说。
“好。”
村里人很少上黎家窜门,顾兆来这么久,只见过杏哥儿几次。
“阿娘,是甜的。”玲玲看人都走了,才敢喝一口。
母子俩喝完了碗里的甜茶,玲玲舔舔嘴巴还想喝,王婶瞧人没回来,掂着壶给母女俩一人又倒了一碗。壶里这个还热一些。
一进来,顾兆先温声乖巧说:“我去看书了周周。”
王婶看的心里称奇,还真像东坪村传的那样,屋里黎周周当家。
“这雪下的太大了,今年冷的不像话,昨个儿夜里我都没敢睡踏实,就怕雪压垮了屋顶,半夜玲玲爹还有她俩哥就起来去屋顶扫雪。”
“干了半宿,回屋里人都累倒,躺在床上就睡……一大早我醒了,还在睡,想着夜里辛苦了,早上买块豆腐,见天白菜萝卜吃换换,然后就听人说起炉子,我还想什么炉子,说大锅灶干什么,一仔细听……”
应该是杏哥儿那传出去的。村里就他家和杏哥儿家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保密的,黎周周点头,说:“十里村朱泥匠家订的,这个炉子和锅加起来三十文钱。”
仔细一听,才知道,昨个儿刘花香也来买豆腐,说的这炉子和灶屋的炉子不一样,省柴火不说,屋里也暖和,反正咋咋都好。
王婶等豆腐功夫听完了。
刘花香说那不成,等过两天雪停了去十里村朱泥匠家才买,三十文一套炉锅,又说这个还是贵了,我家杏哥儿只要二十文就买到了。
刘花香本来是想吹嘘好东西,西坪村她家杏哥儿头一份的有,至于杏哥儿说黎周周先有的,刘花香不在意,黎周周能和她家杏哥儿比?比不得。被人一围,追着问,说话就不把门,明明杏哥儿交代了不让说二十文钱了。
人又问了,杏哥儿这么有本事,怎么你这个当娘的还要三十文买?
村里妇人撇撇嘴,知道刘花香什么性子,爱吹嘘说大话墙头草来回倒,其他倒是还成,也不占谁家小便宜,偶尔说话被吹捧乐呵了,还给你抓把瓜子吃。
然后昨个儿下午杏哥儿家里没停人,几个妇人阿叔都来串门看炉子来了,炉子上的水烧了一锅又一锅……
就说早上王婶听几个人说起来炉子,都是昨个儿去杏哥儿家瞧见的,确实好,说等雪停了让她男人和黎二一起去十里村订。
这人便说:杏哥儿说了,她娘听差了,炉子是黎周周赘婿顾书郎画出来的,还给刻了平安大吉的字,那顾书郎出了法子,自然给便宜十文钱。
最近两天实在是太冷的,见过炉子的都心动,约着一起买,讨讨价,不说便宜十文,便宜个一两文也成。
这么一琢磨,王婶中午便来黎家串门。
王婶不知道这层缘故,但也没在意。在黎家坐了这么一会,见了炉子,本来是六七分的心动,现在是彻底想买了。
“周周,你看你小时候,婶子也帮过你,这炉子你能不能说说给我家也便宜十文?”王婶问。
王婶脸上挂不住,又说了个法子,“你家不是买了俩,我看你点了一个,用过的我也不嫌,能不能便宜卖给我?”
“婶子,我相公读书,那个炉子在里屋用,不卖的。”黎周周摇头。
说完带着玲玲走。
“相公你怎么出来了?”
“相公你指定是听见了,还问我。”黎周周学机灵了。
什么叫小孩扛着就习惯,死不了人。
“我知道。”黎周周叹了口气,“要是以往那我冷着些没什么,但现在相公要用,我是不会给的。”
顾兆扑进老婆怀里,感动的说:“我就知道周周最爱我了对我最好了,我也最爱周周好感动~”
这事没解。你说让周周给朱泥匠开口,或许还真能便宜十文,但开了这个口子,村里其他人听见了,不得上门问?
晚上雪停了,第二天黎家院门口热热闹闹的五六个人说话,这是约着去十里村订炉子,黎周周一瞧没王婶家,知道是真的不买了。
这三日,王婶家时不时孩子哭,吵嚷声。黎周周只能听着,倒是第二天玲玲和她二哥上门,都挺不好意思的,嘴还没张,黎周周先让俩孩子进屋坐,这一坐就是一下午,给供着热水。
黎周周只给相公泡了一壶。
黎周周就吃了一小块。
“心里轻松了?”
就一小块,稀罕的。顾兆亲亲老婆的唇,面色正经说:“应该的。”
村里取炉子这天,队伍又多了很多人,还是没王婶家。不过黎周周已经不在意了。
等来年再开炉窖。
过年还在忙,那第二年要劳碌不停一整年的。
黎大早在村里家家户户买炉子的时候已经忙得不成,早上天还黑严实的时候吃口饭,背着褡裢出门去杀猪,一直忙活到了二十六、七,其他村子猪杀完了,到了东西坪两村。
幸好天气冷能存住。
牛是宝贝疙瘩,去的时候基本上是轮着坐,还是靠走,回来是驮东西。
那么高的个子,不好意思占地方。
顾兆以为周周也能坐一会,走走歇歇也挺好,他要是一起去怕耽误大家时间,就不去拖后腿了,在家看门。
“幸好上次咱俩买了一趟。”杏哥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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