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家本来应上二百一十八斤,真正上了有二百四十斤。
宁愿多了,不可能少。但一般误差不会特别大,十来斤有,上百斤那数字就太夸张了。
“你过来。”登记粮官叫村长过来,指着一栏,“这里是不是记错了?”
“他家十亩水田收了四十三石?”登记粮官不信,严肃着一张脸,“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乡里恶霸故意欺压黎大?”
“你起来。”登记粮官见村长吓成这样,嘴里说的还是一样,信了几分,可十亩水田真能有四十三石?他登记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收成。
粮官一看,这黎大生的高大壮实,比旁边的村长还要结实,不像是被欺压之人,仔细问了下,家里田里收成,黎大一五一十的说。
村长弯腰擦汗点头嘴上说:“是的,不敢欺瞒官爷,这肥料是黎大的赘婿顾书郎从书上琢磨出来的,因为今年第一次使,村里其他人只敢上三亩五亩的水田,黎大家十亩水田都上了肥,所以今年收成才好。”
之后登记顺利,没什么差错。
“回吧回吧。”村长受惊一场,不愿在镇上多留了。
买了骡子办了手续,登记在册。黎大牵着骡子,又去买了酒、糖、大棒骨,药馆掏出了顾兆写的字条递给伙计,家里炖鸡放大料,黎大觉得味好。
黎大家买骡子了。
“就是为啥不买牛?牛种地耕田不是更好使吗?”村里人疑惑这个。
十一月中是彻底闲了下来,村里热闹起来,妇人阿叔闲着能串门说热闹八卦,杏哥儿抱着元元也爱上黎家来玩,他家今年水田试的多
这杏哥儿哪里敢打包票,只说黎周周家上十亩水田的肥,他和周周从小长大,知道周周性格,不是张扬的人,很是稳重老实,又说大伯种田也好,父子俩都同意拿十亩水田来追肥,应该是没啥的吧?
尤其那旱田,是黎家年年种,田给累着了,种一茬黄米,那么好活的粮食,连一石都没有,就这样的旱田给了黎大。
杏哥儿婆母都要背地里说一声,当爹娘的,怎么心肠就能这么狠心,黎二黎正仁是黎家老两口的儿子,黎大难不成就不是了?
今年多少收成来着?
于是杏哥儿公爹抽了一晚上的旱烟,咬了牙,上了十亩的水田肥。他家水田一共二十多亩。
自然不用多说。如今杏哥儿婆母特别看重杏哥儿,夸杏哥儿当初胆子大能说话,家里地里庄稼的事,老汉问她啥意见,她都不敢吱声。
“没事就去找周周串串门,抱着元元多玩会,家里如今清闲也没多少活。”杏哥儿婆母说。
“今年家里手松些,我想过几日去镇上扯点红布买些新棉花,给元元作身新衣裳,别看他人小小的,一天一个样,长得可快了。”杏哥儿抱儿子放地上,一手扶着。
按照这时候说法,元元去年元宵过了就是两岁,实则一周岁,现在实打实的一岁零十一个月,老人家会说孩子过了年就三岁啦。
“那一起去。”黎周周答应。
“买块糖,我岳家在盖屋,估摸没多久要来报喜信。”黎周周想提前备着,别到时候急急忙忙的。
“今年二叔二婶光宗都去啊?”黎周周问。
全是稻米,没有麦子。
这是早先刘花香带着杏哥儿光宗一起去,见了世面,回来学给村里人,府县人穿什么、吃什么、用的什么碗都能说一天,当时村里人听得也热闹,没见识过啊。
黎二家送粮也不是白送,收钱的,按着官价一升八文钱。赶着牛车去府县,天不亮出发,因为牛车驮着粮食,杏哥儿唯一去的那次,也是他和弟弟光宗轮着坐,光宗坐的多,他大部分是走的。
杏哥儿那次回来,路上吃的苦,挨的冻都没提,只捡着府县好话说了。如今年龄大了,嫁了人,家里田收成好,手里有了银钱,再谈起过去那次去府县,就坦荡多了。
“其实去府县也没啥好玩的,走一路累的脚磨泡,夜里睡在城墙外,幸好爹有经验拿了铺盖,可也冷啊,终于进去了,还要走路,小叔家院子也小小的,还不如村里院子大敞快,我多吃一碗饭,小婶就咳嗽……”
“府县啥都贵,小叔家没井,喝水都要花钱买,拉个屎尿,第二天天不亮有人来收,小婶说叫什么夜香,那玩意能香吗,瞎扯。”
“你知道府县的稻米一升多少?”
村里的稻米卖出去,粮商给的高,但是要求多,苛刻的厉害,而且还容易拖银钱,说好的价,最后总要变着法子扣一些。黎大脾气硬,自此后就卖官价,官价给的少八文钱,可利落。
黎周周想着府县,多给报了一文钱。
黎周周惊讶,“这么贵啊。”
黎周周不由心想,二叔二婶人还挺好,送了这么多年,但是不是黎周周把二叔二婶想的坏,而是杏哥儿爹娘真不是这样放着大便宜不占,还让别人占他们家大便宜的人。
给黎三送了这些年粮食,黎二每次去都诉诉苦,老两口对二儿子也心软,每次会补点银钱,也不过是八文钱的一升米,最后成了九文钱不到十文。
杏哥儿在家时,夜里没睡着偷听爹娘说过,但不好学给黎周周听。
光宗十四岁了。
“对了,你家咋买了骡子?田里还是牛好使,村里人都说呢。”杏哥儿岔开了话题。
“又听你相公的。”杏哥儿闹黎周周。
过了两日,李桂花大儿子铁蛋跑来报信,说家里盖屋,阿奶过生,爹娘和大伯说正好两桩喜事攒一起,摆个酒席,定了日子,让大哥大嫂别忘了。
今年是顾阿奶过六十生辰。
整个顾家,对原身真心疼爱的便是阿爷阿奶了。顾阿爷早几年去世,老父去世,几个兄弟自然商量分家,顾阿奶跟着顾大伯过日子,平时过年过节的有走动。
再后来去的也少了。顾兆过来,接了原身记忆,脑子里全是提前入赘黎家,怎么掏空黎家,怎么从头来,早早发达,要如今小瞧他的人好看,对着亲爹后娘除了恨没别的。
顾兆自然也忘了这茬。如今周周提起来,于情于理于孝道都是他不该。当初原身先斩后奏去黎家自荐入赘,都谈好了,回头跟家里说,也是一顿的闹,顾父差点动手,被顾兆混了过去,加上后娘李桂花撮合,才成了。
顾兆还记得,当时周周来迎亲,刚到村口,顾阿奶便哭着说兆儿不嫁了,不做上门婿,骂李桂花让把钱还回去。顾兆当即说他愿意,黎周周都到门口了,要是他突然拒了,那黎周周就真成了东西坪村的笑话。在这个时代,过了八字,媒人定了,临时悔婚,唾沫星子都能把黎周周埋了。
后来辞别顾家高堂时,顾阿奶便不愿意受这份礼,气得回大伯家了。
顾兆哭笑不得,他俩情况还真不一样,周周从小到大可能没受几分爷爷奶奶的疼爱,又是单身粗汉爹带大的,当初成亲回门拿什么礼,周周都不晓得。
“我不自责,周周也不自责,回头我跟阿奶撒撒娇,她老人家以前疼我,要是看到我长高了、壮了,周周待我又好,指定会消了气,要是还生气,咱们每年都去磨一磨,总会好的。”顾兆说。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3中文书库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