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回村了,天黑了下去全村就都知道了,还知道黎大租了一间漏雨水的破院子,这话刚传出去,还有人不信,反驳说:“咋可能,黎大伯家有一百两银子,咋可能租漏雨破屋?准是听差了。”
虽说村里扎堆说是非热闹的阿叔婶子多,可黎大一家去府县,村里男人也好奇,那府县到底咋样?以前只听黎二两口子说话,可大家伙都知道黎二两口子爱吹牛,净捡着漂亮话吹嘘了。
最后呢?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男人们吃了早饭去田里,马上麦子要下来,提前先把水田清理一遍,好好过过,到时候收了麦子种稻米时,也不用忙乱。
屋里如今没什么贵价东西,也没锁院门就闭着。
黎大:“没传错。”
咋就这么贵。
黎大摇头,“啥敞快,还不如你家前院子一半大。先头瞧了个倒是好,可贵啊,一年要二十两,兆儿说他读书住贵的没几年就嚯嚯完了银子,后来寻了个便宜的,四间正屋,比咱村里盖的正屋要小,两间侧屋,就没了。”
还比那敞快。
“啥床这么金贵就一两半?”
都来听听府县咋生活的。
村里男人便觉得府县也没啥好的,让黎大那干脆回来算了。
后来晌午回去吃饭,说起早上听来的消息。
“以为黎家一家去府县享福去了,现在听过的还不如村里自在。”
这倒是。
“我还以为考了秀才就能享福比咱庄稼汉强,没想到去府县过的日子也紧巴着,要是咱们有一百两还去啥府县租院子,一年年的白浪费银子,买了田地盖屋子多好。”
这么一说觉得还是村里好,黎家去了府县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羡慕的了。村里人觉得黎大一家去府县是亏了本的买卖,如今周周和顾书郎都没在,黎大一个单身汉子在村里,过的实在是可怜,于是谁家蒸馒头饼子了,问黎大要不要。
黎二一家,连着杏哥儿家,有时候做了荤腥炖了鸡,便差着光宗、王石头给黎大端过去一些。
府县中。
要是院门对院门,这就吵杂闹腾起来了。
“不了,没个表,今天第一天去学校还是早点好。”顾兆坐起身。
“冷的。”
顾兆不喜欢广袖袍子,以前村里时的长袍是斜颈,袖口做的窄一些,比现代装宽松一些,不过卷几层活动也不麻烦。当然他还是喜欢穿周周的短打,这样来的自在舒服一些。
读书人清高,管你家里有钱没钱,先把自己位置抬起来。
黎周周放了书生袍子,拿了自己褐递给相公,“你刚睡醒,还是热乎的,外头冷,要穿。”
外头天还是麻黑,在村里时就是看日头、听鸡鸣判断时间,就算错过了时辰也没啥大事,如今不同了,顾兆要去学校,那就是宁早不能晚。
不消片刻,黄米粥熬好了,酱菜切了一碗,配着饼子。
黎周周赶紧上前,给相公戴好头巾,见袍子有褶皱,用手给顺了平整。
顾兆:“对,差点忘了书包。”
顾兆拿了书包,亲了亲老婆的脸颊,“我去上学了。”
这时外头天才亮。
此时门口也有走读的书生,石牌下立着检查仪容的夫子,走读书生将木牌递给夫子,夫子检查后放行。差不多就是现代高中时,政教处主任大早上学校门口抓仪容、纪律,没戴校牌不让进的意思。
“进吧。”夫子检查完将牌子递还回去。
铛铛铛三声,古朴的铜钟响彻整个清平书院。
清平书院统共六个班,三个班是一个进度,然后按照成绩排甲乙丙。比如清甲,就是进度前,顾兆上两届之前考中的秀才,成绩都是廪生,清乙是增生、清丙是附生。
三年两考,底线是六年。
顾兆的班是平甲。差不多就是一年级一班。
顾兆找到自己班级位置坐下,将书、笔、砚台、墨锭掏出来刚摆好,便有人上前同他打招呼,说他来了好几天了,总算是遇到同届的,你成绩第几,家里哪里人如何如何。
面对查户口同届的同学,顾兆脸上热情一笑,说:“我刚就瞧同学你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曾同场考过?”
郑同学说的详细,自报家门外,连什么年考的童生,什么年考秀才,考了几次,今年考的名额尚可,排第六位也说的一清二楚。
“好。”郑辉也回到自己座位上。
石榴巷黎家院。
可这活简单,前两天该拆洗的都洗过了。
黎周周站在院子发了会呆,盯着自己手看,不喂猪养鸡连地里活都不用干,那相公之前夸他的,他都没了,这不是成村里闲人嘛。
黎周周觉得不好,可不知道怎么办。他从小到大,都长在西坪村,出过院门就是去镇上采买,第一次来府县,这里这么大,人又多,都是生人,要他一人出门,说实话,黎周周心里是有些怕的。
“三娘、三娘,你别恼我,我给你带了红豆包,可甜了。”
堂屋空的那间门脸铺子,隔壁热闹买卖声也有,模糊几句,什么三文钱收好了,才出炉的豆沙包。也有妇人高声喊的小文摸了个豆沙包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不心疼我孙子谁心疼,小文吃了我能说啥,还不是不知道给谁拿去了。”
黎周周站在院里听得一清二楚,跟着昨日事情对上了。隔壁人家卖包子馒头铺子,就是姓许。昨个拿虫吓唬张嫂家三娘的小子就叫许文斌,应该是隔壁人家老妇的孙子。
他家另一边隔壁是卖芝麻饼和馄饨的,还不知道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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