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日,黎家门有小厮敲门送回礼,施大人家的一匣子糕点,并着一副字,是施大人亲自提笔的,可见送去的年礼是很满意的。赵大人的一块雕刻的矮松墨锭,墨是上好的墨锭。
顾兆记下,打算开年去铺子问问,总不能直接拿办公室问其他同僚吧?这话传出去了,还以为他和赵大人有什么关系,或者对赵大人送的回礼瞧不上。
田大人家送的回礼也是吃的,是桂花糯米藕和一罐藕粉。如今这个天气,加上藕是南方产的,或者说京里应该也有卖,但是产量稀少。这份礼还是很稀罕又没特别出挑,跟着顾兆送的卤鸭打了个平手。
黎周周在一旁记着墨锭,康景五十七年过年,收翰林赵大人家回礼一块墨锭,价钱那一栏空着没填,后头写送赵大人家一盒卤鸭。
孙先生?
帖子写的简单,顾兆看完递给周周,让周周看。
因为不够了。
黎周周看完了帖子,邀相公两日后,那就是十五过府。
顾兆拍拍周周手,说:“你看今日收了这么些回礼,其中还有一块名贵的墨锭,说明施大人和几位同僚都爱吃,觉得咱家卤鸭味道好,才回礼这般精细,所以就拿鸭子,不带别的了。”
黎周周便笑,“正经事要紧,看花灯晚了不看了也没什么,天气冷,爹还怕抱福宝出去受了风寒。”
黎周周一向是拿这样相公没法子,只能软乎了心答应了。
顾兆接了一看,这一封是邀贴,略过那些客套话,抓取主要信息,十五日邀二哥过府一聚说说话,等看到署名,不由眉头一跳,蹙了起来。
其实刚拆开前看到褚府就猜到了。
严谨信拿着一看上头‘孙府’二字,看了看顾兆。顾兆点点头,“早上收到的,估摸是前后脚,十五日邀我过府吃席。”
顾兆:“二哥你摸着你的良心,就问我赏花作诗适不适合我?我过去可不是赏花吃席嘛。”
严谨信还真不能昧着良心夸兆弟诗做的已经可以,只能岔开话题,说:“这位孙先生邀我过府,留言名字却是你们院子中的梁泽。”
“我与他就是见过几面,连交情都算不上。”严谨信蹙着眉,“他为何邀请我过府,还有,这位孙先生是不是早时的鹤仙人?”
为何说早时,鹤仙人已经十多年没出过写过诗了。
郑辉买的是正版诗集,总不可能作者介绍那一栏印刷错误。
顾兆说完了,便正经起来,“如今去孙府和褚大人那儿时间重合了,去了孙府便不能去褚大人那,二哥你是怎么想的?”
顾兆倒是能想来,二哥是去年那一届的第一,又是连中三元的人物,背后没有家世门阀扶持,等于说一身本事还没个掣肘,不像杜若琪,想要招揽杜若琪,那人家杜若琪肯定不愿意,杜家背后势力有。
“二哥,我说句实话。”顾兆想着可能就这一两年?他记不清了,原身的记忆也是模糊,又是身在地方,道听途说来的,不记得具体什么时间点发生,但推算一下,差不多就这一两年的光景。
现在一位官拜二品的朝中大员底下身段拉拢结交二哥,怎么看都是巨大的馅饼,不能吃的,有毒。
不出危险。
“若是只有这一封便过去,褚大人相邀,我一个七品的下官不好得罪人,过去看看而已,可现在鹤仙人来了帖子,自然要去鹤仙人那了。”严谨信心里早有断定了。
严谨信借兆弟书房一用,给褚大人写回信,几次抬笔,断断续续,总觉得不好。
严谨信摇头,“不好,原是邀我,不好牵扯你进来。”
这一切都和他们小官没关系,位卑言轻,帮不上忙上去只有送死。
二哥没避着他,顾兆看的明白,信上内容二哥姿态很低,先是感激褚大人相邀,接到信不可置信十分感动,可实在是万分歉意,下官已有安排相约,时间冲突如何……
第二日。
十五一大早,顾兆换上了今年周周给他新做的衣袍,拎着两盒卤鸭,早早上了车,先去严家与严二哥汇合,两人一同前往。
这边已经远离皇权中心了,住的居民也少,顾兆掀开窗帘往外看,积雪萧瑟的冬日景象,远远瞧过去类似荒野地多了一座屋院,很有世外高人住处味道。
这样啊。
两人正说话,大门咯吱一声打开,里面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伯,双目清明,背脊笔直,老当益壮之相,见了二人行礼,问何人。
“顾大人和严大人啊?两位请进。”老伯看了帖子姓氏对上了,开门招呼两位进入,说:“先生在桃园,这边请。”
这里的屋院和京中规规矩矩对称的四合院不同,有几分南方园林的味道,更具有观赏性,一排的竹林,鹅卵石小路,下着积雪也没打扫,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顾兆见了觉得几分怪,不过没多问,一路进了屋。
两人进了屋落座,主人还没来,老伯上了热茶,便拿着顾兆带来的食盒下去了。顾兆与严谨信坐在客厅喝茶,还没饮几口,听到门口有动静,一看是熟人。
两人起身,三人互相作揖,一通寒暄。顾兆发现,这位梁大人在孙府和在翰林院是不一样的状态,这会要放松许多。
“敢问孙先生是否是鹤仙人?”严谨信问。
那时候的老师一身傲骨风流才学,有外人酸老师,说什么作的诗太过张狂了,狂妄了。可让他去写,比试比试,却又支支吾吾写不出半个字。
三人聊了越有半盏茶时间,门口有动静,三人纷纷起身,这次进来的是两位,一位顾兆和严谨信都陌生的,年纪应该和施大人差不多,头发虽是束着,可说不尽的松懒之意,留着胡子,面容和蔼带笑。
旁边的三人都认识,就是翰林院一把手施明文施大人,施大人还是肃穆一张脸,板的正正的。顾兆和严谨信先作揖行礼,口中唤施大人。
施明文瞧不上梁子致,主要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每次见了面就要训诫一番,所以在翰林院中,梁子致是能躲就躲,绝不会出现在施大人的眼中。
虽是问话,口气十分肯定。
“子致说,若是以他当年做比,小顾的探花样貌更甚他,而严谨信的学识比他强一些。”孙沐笑呵呵扫过对面二人,“严谨信学问如何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小顾的样貌确实是比他当年出挑。”
顾兆:……
旁边施明文心想顾兆还是有几分自知的。
这还是说的谦虚保守了,在施明文看,这份卷子他心目中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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