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兆看着席上捧着银子的诸位，不知道是自愿真想捐，还是话给听岔了。要说他办的宴会，那够格参加的那都是大韭菜，场面氛围一烘托，是人人都乐意上头了。

“既然是各位的善心，本官替昭州百姓先敬各位一杯。”顾兆敬了酒，收了银，让孟见云在一旁登记在册，苏石毅念着。

捐完了，众人一晚上脸上的忐忑提心吊胆可算是松快下来了。

按往常的惯例，钱送了，陪了酒，时候不早也该散了没他们这些商户的什么事了。

闻弦知雅意，县令本请顾大人移步，可顾兆说：“不必折腾，就这么来，咱们随性些。”

没一会孟见云来送堪舆图，顾兆接了，将地图打开铺在桌上，让几位捐了钱的商贾看，“各位选一条，本官亲自写上。”

“昭州城的六十三位都选了功德路，留给日后子孙后代铭记。”顾兆说道。

顾兆便添上一笔，这些路七七八八的都是府县里的路，再然后就没了。府县与村镇四通八达的路没有，府县与昭州城的路也没有，顾兆心中叹息，合了堪舆图，说：“这修路需要水泥，若是找到了合适的材料，那便动工。”

可这会，听了顾大人说这话，顿时心凉了。

唉。还能去哪里，可不是顾大人自己的腰包里了。

反正是磨洋工。

直接打马带队走了。

衙役两腿跟上在后头跑，旁边的师爷说：“姑爷别急，顾大人去的方向是李家的村子，这容管十镇众多村子，哪里没有自己人？不就是露了穷，让顾大人瞧见了，这也没什么，就是昭州城也有穷有富的地方，姑爷大可说没法子……”

顾兆打马一路过去，才见到真正的容管百姓生活，不由心中酸楚，他们一路骑马，衣着不同，所到之处，百姓见了皆是胆战心惊寒颤害怕，要是下马问村民话，这些村民要么听不懂要么听懂了避重就轻的回话。

问起当地有没有强壕欺压百姓的，这说的是李家。被问到的百姓连忙摆手说没有，有的神色犹豫了下，也说好着，没欺负人。再问就不开口了。

“大人不必问了，小的知道啥情况。”昭州跟来的衙役说。

衙役有亲戚在隔壁吉汀，但情况与容管大差不差，回起话来也是再三斟酌，说：“这边粮食少，大家伙填肚子多半是要靠海里过活，打来的鱼虾蟹，只有李家收，虽然钱给的少，可要是不给李家收，那只能烂在家里，这路又难走，总不能一家老小扛着鱼桶亲自送府县、送昭州去……”

这就是垄断。顾兆知道，可这问题真的棘手，管你有多大的官，上头发了命令倒是轻松，可底下的不听不干，你总不能把李家一族全都砍了吧。

“村里谁家红白喜事了，李家人也出力帮忙，这在村里不靠李家不成啊。”

“……有时候打捞时跟隔壁一族一村发生了纠纷，也是李家人出头了事的。咋说呢，日子过得是穷了些，可要是没了李家，那就真活不下去了。”

顾兆看了眼衙役，记下这人，说：“要是路修起来了呢。”

顾兆笑笑说了声也是，目光移到了别处上。

高高大大随处可见的椰子树。这是好东西啊。

容管与吉汀如今面上是产业单一，只有海底东西鱼虾蟹之类的。可其实东西也不少，活的能做成干货，再送中原，中原吃不惯了，那便还有这椰子

主要是椰皂、椰蓉都是比较好运输的。

摊散开来，商人才会想了法子提高给百姓的福利，而不是去压榨了。你家给的工钱少，不收了，我去别家干也是一样，我不打鱼那我摘椰子。

衙役便说：“我大姑那村子多是陈家，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回大人，不是昭州城的陈家，昭州这里陈姓是大姓。”衙役回。

要夺李家的肉，第一口是最难躲，旁的商贾乡绅自然不敢沾，可陈家不一样，有了这第一口开了个头，剩下的扶持下本地的其他姓氏宗族。

在容管就待了两天，石灰石倒是有，不多，就在一片都是礁石海滩处，地段离府县远，要是修路那自然是先紧着这边的村镇修，才好运送到府县可一想到这容管县令的几个本事，暂时不提修路。

能做面子工程的官，你还指望他干什么。

“可大人，这石粉是何物？”

“罢了不急，今年收成时马上就到了，容管的修路水泥厂你先不用管，百姓地里庄稼先紧着。”

顾兆笑的像个糊涂官，说不留了，要走。县令又是一番热情挽留，然后亲自出城门相送，见顾大人带队伍真的往吉汀去了，长长吁了口气，“可累死我了这两天，跑来跑去的。”

县令擦了擦汗，想了一通，说：“这顾大人来咱们容管三四日的功夫，就转了圈，肥田也没让我干，修路也说不碍事先停一下，那来干啥？还真是来捞银子的？”

县令觉得这顾大人同他一般，也没什么好厉害的。

唉，天下当官的一般是了。

说起来，这吉汀县令便羞愧，说：“……说是父母官父母官，可下官枉为吉汀百姓的父母官。”

后来再见这吉汀县令的子女，都是差不多，起码面上无能分辨是哪位夫人所生的。

“后来放了一些时候，这汁水黏黏糊糊的跟浆糊似得。”

橡胶树？

“大人这处便是了。”吉汀县令指路，“吉汀这树还是少，岷章府县的最多。”

吉汀县令知道顾大人之后要去岷章，犹豫了下，还是提醒说：“大人，岷章民风彪悍，您要是去了，还是多带些人，也、也别东跑西跑的，那处树木多有瘴气会中毒的。”

吉汀县令略靠谱些，找到了石灰石山，炸开后，修路这事顾兆能交给吉汀县令办，肥田也是，石粉都有了，自然如播林、安南一般。顾兆将修路地图绘制好，主要是连同昭州城、吉汀，吉汀与几个镇子村子的路。

吉汀县令听出顾大人勉励他的话，顿时眼眶一红

“大人实不相瞒，我当年调任此地，没人没粮没钱，就、就想借着李家势力，我妻家其实还算和善，没干过伤天害理欺压百姓的事情……”

简直两眼泪汪汪奉顾大人为知己。

几场雨下来，温度是骤然冷了不少。

“福宝来和爷爷打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