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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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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王府宽大温暖的马车里。

太妃娘娘的衣袖暗香盈盈, 将阿珠很好地包裹着。她闭上眼,感觉魂魄一轻,像是被提了起来, 不过片刻, 就被带着穿越了灼烫日光,回到了平安巷小宅邸里。

西屋有备用的安魂香。

她操控物件,燃起了香后, 飘到那把最喜爱的太师椅里,仍旧是呆呆的。

谢临可以直接触碰到她。

无论她乱飘到哪里,他都能够找到她。

因为谢临丢失的一魂一魄,不在别处,就在她的魂魄内。

——“我丢失的一魂一魄,既不在你身躯之中,也不是因为你。”

——“假若我骗了你,那就罚……阿珠姑娘往后都不同我玩。”

骗子,大骗子大骗子。

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我……阿珠捏紧拳头,一想要生谢临的气,就气得鼻子发酸, 心头发软,她不得以, 捶了一下扶手,雾白色的拳头凭空穿过了打磨得光润细腻的木扶手,落在了她大腿边。

前尘旧事明晰, 恢复所有记忆的魂魄相斥。

她又是残缺不齐的游魂了。

阿珠等一炉安魂香燃烧完, 待残魂变得凝实一些,起身再往外飘。

荣太妃衣袖一拂,刮起冷风屏障将她拦住, “外头太阳正盛,你要去哪里?”

平安巷宅邸被谢临设了束魂阵。

束缚的是他为她补齐的神魂,如今魂魄不齐,她不再受阵法束缚,却也变得更虚弱,即便有安魂香护持,仍旧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

阿珠挣脱不出风障,还是执拗地想往外闯。

“太妃娘娘,我要回王府马车里。”

“我要弄清楚,我在清华殿昏倒,淑真公主最终要出嫁,究竟是不是与三殿下有关。”

她像一头拼命撞南墙的小牛犊子,撞得灰头土脸也想试试。

“我要知道为什么,把事情快些了结,回到我的身体里去。”

“我不能浪费谢临的布置。”

“太妃娘娘,你能帮帮我吗?”

荣太妃沉默了片刻,走近了,手掌一如初见那样,轻轻探在她灵台。

她晚年钻研道法、佛法,有幸开了慧根,死后变为游魂,有了自然而然的道行,上次看出眼前女娘与谢五郎的魂魄羁绊甚深,却未能将个中缘由条分缕析地看个清楚。

“你且先让我看看。”

凡尘之事,她本不想再多管。

且先看看这个眼瞳颜色与她孙女恰好相似的小姑娘鬼,究竟有怎么样的过往。

宅邸之外,王府马车仍旧停驻平安巷。

从天光明湛等到日影偏西,常春唉声叹气往车里送了清淡饮食,听得王府随从寻来,报了一桩事后,打起精神,快步挨近了车窗。

“殿下,朝堂来了消息。”

“大苍使团声称丢失了给公主准备的宝贵聘礼,所乘的客船滞留严州港搜检,谢五公子恰好就在那艘船上,今日横竖是赶不回来了,您还是回去歇着吧,保重身子要紧。”

车内默然了一会儿,传来赵宏邈疲倦的声音:“回吧。”

马车辘辘,载着他回到了王府。

王府里有他喜爱的妻儿,有精心准备的晚膳,有许多盏无论他多晚归,都为他点亮的灯。他还未到后院,就见小孩儿颠颠儿从他书房跑出来,手里捏了不知什么。

日常打理他书房的小僮在后头追。

“小世子,不可呀,这物什摔不得……”

猴儿转世似的。

赵宏邈一躬身,两手抄起小娃娃,往上抛了抛,乐得小孩儿吱哇乱叫,“爹爹,啊哈哈。”

小僮皱了一张苦瓜脸,欲言又止,“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小世子入了书房,小人一个没看紧,就叫他拿了……拿了印章,不肯放。”

赵宏邈看清楚了自家孩儿手里捏的和田玉印,是王府的章,“无妨,往后也是要给他的。”他屏退了小僮,叫小孩儿骑在他脖子上,就这么一路驮到后院找訾静宜。

訾静宜看清楚儿子手里拿的什么,一把扯了下来。

“你这也给他玩,一不留神就磕坏了。”

“坏了再雕一个。”

赵宏邈把他又举了举,喉咙里发痒,再断断续续地咳起来。

訾静宜把孩儿接过,给奶嬷嬷看顾去。

赵宏邈牵了她的手,夫妻二人并肩往主屋去。

“可有结果?谢公子……他仍旧是不愿意见王爷吗?”

“谢阿五有事耽搁了,还未归京,叫我白等了一整日。”

“倒是可惜了。”

訾静宜明里暗里问过好多遍,也不知他与谢临究竟是为何闹翻了,再问也是自讨无趣,只叫他回屋坐下,亲自捧来热水盆,拧干了帕子,为他净手净面。

湿润暖热的水汽覆面,将他空等一日的疲乏驱散。

赵宏邈闭着眼,捏住了妻子的手,贴在颊边,惹得訾静宜嗔怪,隔了里外间的屏门,还能听见小孩儿与奶嬷嬷在叽叽咕咕地讲小话,声音软绵绵的。

他没有选错。

他自小就想有这么一个家。

不是像父皇那样,后宫嫔妃数不胜数,每一个都在入夜后殷殷期盼,等龙辇在门前停驻。

他的母妃也曾经这样等候过。

母妃家世普通,是边州刺史送过来的清白女娘,偏偏生得瑰姿艳绝,容色最盛时候,龙辇也驾临得最多,比一众有家世背景的娘娘们都比下去了。

尔后慢慢地,门庭冷清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色衰而爱弛,据说为了争宠做错事,触怒了帝王而被打入冷宫。

他至今都不知道母妃做了什么错事。

宫里讳莫如深,每个人都不敢对他提起。

皇家夫妻,还不如民间的情谊坚实。

他有訾静宜一个就够了,他不要让静宜等。

大婚的时候,赵宏邈就是这么想的。

他拉下帕子,揉了揉訾静宜的指尖,笑着正欲开口。

常春的声音在屏门外低低响起:“王爷,有客人来,想见您一面。”

赵宏邈脱口而出:“不见。”

但凡是他下朝了回府,要陪妻儿用膳的夜晚,从来不见外客,不办公务。

常春晓得规矩,却依然是坚持:“客人在外头等候。”

赵宏邈心下沉了沉,只有一种人,常春会这样,并不提及名讳。他朝妻子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起身往外去,“我去去,很快就回来。”

訾静宜蹙眉,有些忧愁,应了一声“我等着王爷。”

夜色显露,前院书房点了灯。

来客待着斗笠,遮了黑纱,高大身量在他书案前投落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赵宏邈感到不满,“既是见面,何必遮遮掩掩。”

来人揭开了黑纱,露出了一张轮廓很深,鹰钩鼻挺括的面庞,“王爷不希望我们避嫌吗?小人以为,这叫作谨慎。”

是赵宏邈见过的大苍使团通译之一。

达兰领着人去巡游别的州府,鸿胪寺一路紧随,却还有一小撮人留在京城的行馆。此人不知如何绕过来皇城司盯梢的视线,乔装来到了王府。

通译拿出了有达兰盖印的手书。

“我们大苍丢了宝物,还望三殿下协助我们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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