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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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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许清嶙好久都没有动。

怕一动泪水就会摇摇欲坠。

烛火的光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边沿晃动了一下, 又一下。

陈咿没有说话,烛光还在安安静静地燃,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了, 但这一小片光晕里, 他们两个像是被单独留在了时间之外。

许清嶙很感谢陈咿这一刻的沉默,否则他注定是会失态的。

这一瞬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过去那些纠缠拉扯的岁月, 没有许东勋的冷脸和廖冰心的病床,没有那片飘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公路……就只有这一刻慢慢流逝的时间。

世界上有无数种“我爱你”的表达方式。

有人把它写在纸上, 有人把它挂在嘴边,有人把它揉进日复一日的沉默里, 而许清嶙曾经用一纸胶片封存了一整个青春,他沉默的呐喊,穿越了山川河海, 终于被她听到。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洛杉矶的夜色正美。

比弗利山庄的街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棕榈树,树干笔直地伸向深蓝色的天空,顶端的叶子在晚风里微微地晃着。

空气里带着白天残留的暑热和夜晚初降的凉意, 混着路旁那些精致花圃里飘出来的栀子花香, 让人感到很放松。

或许是因为这样,两个人变得过分惬意,做什么都磨磨蹭蹭的。

从餐厅门廊走到停车场的这段路,原本五六分钟就能走完,他们却走了快十五分钟。

许清嶙中途停下来看了眼路边开花的树,陈咿也跟着停下来看了几秒。

陈咿说:“这棵树的叶子长得像心形。”

许清嶙就认真地凑近了看了看, 点了点头说:“确实像。”

于是脚步就被定住了,谁都没有先迈出下一步,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树下多待了一会儿。

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带着她头发上的香水味和他衬衫上残留的餐厅香薰味道。

随后二人又去买了冰淇淋。

巴掌大的纸杯,上面写着“saltstraw”几个字,杯壁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上车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说:“你尝尝,我觉得会是你喜欢的味道。”

陈咿接过来的时候杯壁冰凉,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下来滴在裙摆上,洇开一小圈深色。

她揭开盖子,里面是淡粉色的海盐焦糖口味,表面还有几颗脆脆的巧克力碎。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咸交织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冰凉又绵密,她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

吃到好吃的,她总会像猫一样眯起眼睛。

许清嶙一直在侧着头看她,看到她这个表情之后,才像是完成了重要任务一样转回去,发动了引擎。

车子汇入夜色,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像一串被拉长了的珍珠。

他放了音乐,是她上次在山坡上放的那首《ojos tristes》,女声在车厢里慵懒地唱着,西班牙语总给人想要起舞的魔力,即便这首歌是慢歌。

陈咿捧着冰淇淋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车窗外是洛杉矶的夜景,和国内很是不同,她没有说话,但她心情看上去就很好。

到了她住处楼下的时候,冰淇淋已经吃完了,空纸杯被她捏在手里。

玻璃幕墙在夜色里反射着城市的灯火,门口的安保岗亭亮着暖黄色的光,有穿制服的保安在值班。

许清嶙把车停稳,没有熄火,他侧过头看着她:“我这几天都在洛杉矶,不走。”

陈咿解安全带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听懂了那个暗示。

她低着头把安全带的金属扣从卡槽里按出来,“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说:“我明天忙完了,会和你联系的。”

许清嶙笑了:“那我等你。”

陈咿推开车门下去,晚风把她裙摆吹得贴了一下小腿又散开。

她关上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车里看着她,那双眼睛被微光映得亮亮的。

她朝他摆了摆手,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她没有回头,走进大堂的时候她回头看,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把门口那一小块地面照得一片亮堂堂。

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键,电梯门合拢,镜面门上映出她自己嘴角那个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弧度。

她回到房间,换下裙子,卸了妆,洗漱完毕之后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城市灯火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收到许清嶙“我到了”的消息之后,她才安心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半夜的时候,有人按了门铃。

陈咿本就因为倒时差而睡得浅,门铃响第一声的时候她就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电子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以为是酒店的服务,裹着浴袍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转身回去,门铃又响了第二声。

她这次没有再看猫眼,而是先拿起了门边座机的话筒,给前台拨了一个电话,前台的值班小姐接起来,声音温和又职业:“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咿说:“刚才有人按我的门铃,但是门口没有人。”

前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查监控,过了一两秒才回答:“女士,监控显示您门口没有人经过,可能是系统故障误触了,需要我派人上来查看吗?”

陈咿想了想,说:“不用了,谢谢。”

她挂了电话,又凑到猫眼看了一眼,走廊还是空的,地毯上连个影子都没有。她重新躺回床上,告诉自己可能是酒店的电子门锁偶尔会这样,闭上眼睛。

凌晨两点十一分,她再次惊醒。

这次不是因为门铃。

她听到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六到七个人,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被压缩到最小,但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门板传过来。

她坐起来,心跳开始加速。

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再次打电话给前台,或直接报警,可她拿起手机,解锁,却下意识点开许清嶙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刚打了一个“你”字,门锁就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音——“嘀”。

门开了。

陈咿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机攥在手心里。

门口的电子锁被改装过了,两个穿着黑色制服、胸前挂着酒店维修工名牌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第三个戴棒球帽的人,再看门口,竟站着身穿黑衣的四个黑人。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进门之后迅速散开,目标明确。

陈咿在那一瞬间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快。

她猛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往窗边的方向退了一步,手机在手里已经按下了许清嶙的号码,但还来不及拨出去,那个朝她走来的金发男人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机从她手里滑脱出去,“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抬腿踢了一脚,正中那人的膝盖,这可笑的力道就像在给他挠痒痒,那人一声不吭,不仅没有松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巾,朝她的口鼻按过来。

她偏开头,手肘撞了他的下巴一下,那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人的脚步声,另一块布巾从背后捂了上来,气味刺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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