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反驳,沉默着把被褥收拾起来往屋里搬,耳边听到管事有些轻蔑地道:“果然是外面买的奴隶,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的手指深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他想说主屋里的侍女姐姐教过他规矩,他想反驳自己被公子赐了名,不再是无名无姓的奴隶,但是这些话在喉头转了一圈,他还是把它们咽了回去。
前院中没有秘密,他被管事训斥的事眨眼之间就传遍了,等到这日去专门给仆役做饭的厨房去,他就没吃上饭。
在厨房帮工的小厮笑嘻嘻地对他说:“真不巧,今儿个饭做少了,弟弟你下次记得早点来哈。”
态度倒是好,但是眼中的嘲笑却毫不掩饰。
叶苍的力气大,饭量也大,先前在部落里时尽管他是少族长,但因为部落不富裕,并不是每顿都能吃饱。等着成了奴隶,在牙郎那里更是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还只有粗饼稀粥。
后来进了后院,虽说比牙郎那里吃得好了点,但每顿的饭都是定量的,对他来说如同杯水车薪。只有刚到前院时,看他是被辛夷带过来的,这些粗使小厮奉承还不够,根本不敢克扣他的饭菜。
结果不过是他数日未被公子召见,对方的态度就像变了个人。
叶苍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公子在府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他的态度可以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荣辱。
他想起了公子握着他的手,教他习字时的模样,那样的温柔,他见过一次便不想再失去。
在受到了这些人的排挤时,他第一时间并不是感到愤怒,而是惶恐于公子是不是真的不再需要他了。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公子在意的,他在公子那里并非独一无二。
这晚,他的被褥仍是潮湿的,但是他却懒得再去管它们,只是在木板床上蜷缩着过了一夜。
隔天便是举办雅集的日子,一早叶池起来沐浴更衣。这算是他出孝以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登场,无论是叶管家还是江蓠辛夷都卯足了劲的把他往受人瞩目打扮。
叶池看着辛夷捧过来的大红锦袍,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随手一指,道:“换那件。”
那是一件上好丝绸制成的玄衣,下摆绣着几支修竹,另在领口、袖口等处用银线绣着云纹。好虽好,但却过于素淡,辛夷不敢反驳公子,苦着脸把先前特地定制的锦袍放下,去拿了那件玄衣。
另一旁的江蓠也不得不放下手中原本准备好的发冠和簪花,转身去寻和衣服搭配的配饰。
叶池心中不由松了口气,方才看到江蓠手里的绢花,他差点没吓死,这东西插脑袋上还能看吗?
好不容易身上都打点妥当,辛夷又道:“公子可需傅粉?”这在京中可是潮流呢。
叶池果断以自己对香粉过敏为由拒绝这个提议。辛夷只好惋惜地将东西拿到一旁。
傅粉在如今并不是女子的专利,周朝是个极为颜控的朝代,最受世族追捧的就是叶池这样的病弱苍白美,为此许多世家子在脸上傅粉,让自己显得白皙。
只是叶池却不能理解这样的审美,他甚至嫌弃自己这张脸过于阴柔,缺乏阳刚之气,更不可能去簪花傅粉了。
他看了一眼铜镜中由于一身玄衣,反而更显得苍白病弱的自己,满意一笑,“走吧。”
第11章
此时春日正好,前天刚下了场雨,打落枝头无数花瓣,如今正点点铺在草地之上,原本用来作流觞曲水而特意挖出的沟渠上也浮着一层或白或粉的落英。
江家别院外车如流水马如龙,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能够来参与这次雅集的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子,零星几个寒门子弟见到他们不得不避其锋芒。
这其中有交好的自然也有有矛盾的,正相互寒暄着,忽然见浩浩荡荡一群人簇拥着一辆牛车从远处驶来。
牛车在京城中并不少见,但稀奇的是,这辆车前头拉车的竟是无一丝杂色的白牛,顿时大家都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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