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不要”的含义无非是——“没有用”。

梦魇彻底降临，现实就此失守。

首当其冲的，就是曾被人类爱过、又被背叛抛弃的神。

杨凡忽然开口。

“……我们是不是……失败了？”

四下一片寂静，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似乎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不过……就算有，那又能如何呢？

个人的力量在异化侵蚀了整个世界的恶意之下是如此渺小。

雨果向后靠在墙上，用单手抽出一根烟，咬在唇边，虽然动作仍不算熟练，但至少没像之前那样狼狈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很平静地说道：“说实在的，我从没想过自己能走到这里。”

“……总之，很高兴认识你们。”

从刚才起就始终一言未发的温简言忽然冷不丁地动了。

在对方愕然的注视之下，他将那根香烟碾灭，扔掉，简单粗暴地骂了脏话：“去你妈的遗言。”

雨果愣了，手还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要死别处去死，我可还准备着长命百岁呢。”

众人皆是一怔。

不远处，巫烛的目光落在温简言的脸庞上，唇边忽然浮起一丝笑。

那是永远跳跃着的、绝不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哪怕在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他也会向天空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你可以杀了我，但绝无让我认输的可能。

“……我得再回去一趟。”

“还能让我们不被观测到吗？”

巫烛的想也不想地同意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只要是温简言提出的要求，无论合理与否，代价大小，他都不会不惜一切地满足。

温简言扭头看向费加洛：“你跟我一起来。”

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费加洛对拍卖会的构造比谁都熟，自然看得出来这是通往前台的路——眼看着那恐怖的红光越来越近，他赶忙反手拽住温简言：“等等等等——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

“恰恰相反。”

可是，还没等他就此发出疑问，就只听温简言自顾自地继续说：

苏成说，梦魇搭乘此船而来，又将搭乘此船而去，可是，从何处来，又去往何处？答案不得而知。

而在游轮之上，这个拍卖会是除了船长室之外最特殊的区域。

游轮上的三个区域，住宿区占十一层，赌场区占六层，拍卖会只有一层，但它的掌管者却拥有和其他两个区域管理者等同的地位和权柄，明明每个区域都在温简言上次来时被摧毁，但却只有这一层被完全地、彻底地复原——除了这些之外，让温简言确定这一猜测的关键是，那几张关乎着梦魇能否和这个世界维持联系的油画，一直作为连接两个拍卖会之间的通道，被陈列于此。

而在刚才梦魇降临的瞬间，温简言被那无数血红色眼眸的视线所捕获，但是，即便如此，在震惊、恐惧、惊慌的夹缝间，他依然分出一丝注意力，发觉——上方的天花板并非结构脆弱而导致的坍塌，那是一个正圆的洞口，边缘光滑，和天花板上原本的纹路如此契合，就像是本就是如此设计的。

游轮之上，只有这里的上方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听了温简言的问题，费加洛怔了下。

于是，他也不由得抬起头，向着前方投去视线。

透过其中缝隙，能窥见拍卖会的一隅。

被列车破坏的墙壁恢复原状，墙壁上被烧焦的痕迹已然褪去。

一楼空空荡荡，每个死角都沐浴在红光之下，无所遁形。

忽然，一束光在丝绒帘后幽幽亮起。

他心下一怵，神情愕然，不由猛地后退半步。

就这样，就在费加洛眼睁睁的注视之下，一盏接着一盏，二楼的包厢接二连三地亮起。

“……贵客。”费加洛回过神来，答道，“身份保密，哪怕是我也不知道每个包厢内具体坐着些什么人，最多也只能靠猜测。”

费加洛一怔。

他定了定神，缓缓道：“一次。”

只有一次例外。

那个时候，几乎整个二楼包厢的灯都亮起来了，费加洛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在当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曾产生过的隐隐疑惑——因为数目不对。

可是，无论费加洛用什么方式计算，都无法将参与者和包厢数量一一对应。

得到了回答，温简言只觉得心脏忽忽悠悠地向下一沉，像是在一瞬间落入了万丈的深渊之中，落也落不到底。

没人听到报价的声音，只有一张又一张的牌子从下方缓缓探出。

买下他的人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