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所有断裂的证据、残缺的线索，都在他的面前连接成线。

一瞬间，温简言只觉得汗毛直竖。

正因如此，他才能被拍卖出如此高昂的价格。

鬼吗？不。

哪怕被分割、被削弱、被褫夺，他都依然是货真价实的神。

他们——不对，应该是祂们——或许来自于其他世界，也可能来自于更高维度。

原来，梦幻游乐园很早就已暗示了一切的本质。

*

它是掮客。

待价而沽，价高者得。

天空中，如高楼般巍峨、如针尖般细小的眼珠彼此攒动，它们就是促成这场致命直播、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的摄像头。

拍卖台四周，红色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它们在厚重的帷幕后摇曳着，散发出幽幽的、诡异的光。

望着这一幕，温简言却只觉得冷。

明明和那个世界隔着一层帷幕，也并无暴露在红光之下，但他却觉得毫无安全感。

先剥离这个世界的保护神，再以此为燃料和动力，慢慢侵蚀和吞没这个世界的一切。

在将整个世界敲骨吸髓、打包变卖、榨干所有价值之后，它便可以转头离开，前往下一个崭新的、还未被开发的世界。

“喂……喂！”

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费加洛扭着头，直直地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光线昏暗，但却依旧掩盖不住他脸上紧绷的神情：

“其他人……不见了。”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不由得一窒。

虽然拍卖会分前台后台，但实际上的距离其实并不算遥远，不至于看不到彼此，而现在，他们的后方一片黑暗混沌，模糊的轮廓起伏，但却不见半个人影，只剩下一片鬼影憧憧。

温简言瞬间血冷，只觉一股战栗之意爬上脊背。

他反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指尖摩挲。

在意识这一事实的瞬间，温简言的心稍微定了定。

“我们走。”他深吸一口气。

但却并无大用。

两人顺着原路快步返回。

……这里空无一人。

那么，人去哪儿了呢？

温简言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狂乱地鼓动，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

原本坚硬的地面突然变作血红色的泥沼，像是漩涡一般将他的身体向下扯去！

温简言骇然，他反射性地想要挣扎，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自脑海中掠过，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不远处，费加洛同样泥足深陷，但和温简言不同的是，他是有足够的能力进行反抗的，几乎在受困的瞬间，雪亮的圆月弯刀就自他掌心中浮现，眼看立刻就要挥出去，可是，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温简言厉声的呵斥。

……什么？

“不要挣扎！”

费加洛看着温简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深吸一口气。

下沉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湿软的地面就已从脚下漫了上来，瞬息之间就将两个人吞没至了头顶，四周黑极了，什么都看不真切。

温简言闭上双眼，手指死死叩紧，强迫自己不做出任何应对，在心中默数。

在他数到15的时候，身边忽然一松，周遭的一切都退去了。

四周一片黑暗。

失重中，一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是我。”耳边传来巫烛低沉的声音。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温，哪怕不出声，他也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巫烛：“都在。”

他顿了一下，说道，“有人会告诉你的。”

“这里是船体深处。”

温简言的瞳孔一缩，他猛地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声音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