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的税官到西坪村时,特意点的仔细,一一核对,心里大惊,今年西坪村送的粮家家户户都是翻了翻的。
再等几个月稻米下来了
再等等。
卖完粮换了银钱,最近村里小子、哥儿、丫头手里、兜里都揣着一块饴糖吃。田氏更是找了媒婆给大牛张罗媳妇,说:“先让媒婆瞧着,好好给大牛踅摸个好的,等稻米收了,农闲时候我家还要盖屋,到时候请村里人来吃席,顺的话,明年开春就结婚。”
两桩大喜事,盖屋、娶媳。
府县官学放假,也可以不用,留在官学读书。朱秀才没回来,他家里的田地都是父母妻子干的,不过才半年时间,朱秀才双亲苍老许多,腰也压弯了,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妻子,看着像是三十多岁。
十月,稻米熟了,水田能收成了。
“五、五、石?!”
“多少?!”
“四石还嫌少啊?”他爹说。
“那不晓得,去年咱家没上肥料,收成下来的时候都馋着别人家的,今年从做肥料到上肥料,我是半点心都不敢放下来,天天的往黎大家跑,鞋底都磨破了两双,总算是盼着到了收成,这就五石多?”他爹也不信,仔仔细细的瞧了又瞧,还让小儿子去屋里取别的过来试试。
没坏。
院子里都不敢高声张扬。
不收回自家院子,那是提着心呢。
去镇上送粮税时,村里的老少爷们都高兴,乐呵呵的,扎堆聊着呢。
“老滑头还问我呢,你家不也是。”
“你说以前老天爷顺顺利利的,一亩地也就三石,我是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五石啊。”
“我家刚称五石,我都不敢信,怕是称坏了。”
“多亏了黎大家的顾书郎。”
“谁不是呢。”
“读书还是有用处的。”
“有啥不成?如今收成好,要是年年如此,供个读书郎也是成的。”
现在不同了。地里收成好,留着自家吃的,卖出去的粮食,一年少的能攒个十二三,多了像是王家那样能攒二十两,供个娃儿也不是太紧。
围着的汉子们一听纷纷点头赞同,就是啊读书不是他们庄稼汉能成的,还是踏踏实实种地、盖屋、娶媳妇生娃娃是正经事。
黎大牵着自家的骡车,上面装着粮税。
田氏正高兴,霹雳巴拉说了一堆,“……不成我得跟周周说去,到时候我家盖屋来吃席。”
田氏高兴得意,眉一挑,“你懂什么,黎家可是大恩人,当然早早说了。”说完一扭就去了黎大家。
田氏原话:幸好黎周周没招我那个侄子,不然顾书郎不上门,咱们村里这肥料谁琢磨,我家屋子大牛的媳妇谁给盖给娶?
真真是好姻缘啊。
纳鞋底做衣裳放针线活的竹簸箩里放一把瓜子花生,婶子阿叔们一边干活一边吃,小孩子含着饴糖围在旁边玩,蹦蹦跳跳的,一会过来问阿娘阿爹讨几颗瓜子花生吃。
“这东西好,盖着盖子也不怕落虫子,干干净净的肚量大。”
等屋子盖好了,村里人又开始吃席,热热闹闹的整个十一月都没停。而远在宁平府县的黎正仁,黎三家就没那么好过了。
黎正仁的娘子冯萍萍歪着身子坐在梳妆台前,“先说好了,要是你那乡下的二哥想拿送米拿捏我们,再送那个侄子过来,我可不依。”
黎正仁扶着妻子肩,轻声安慰说:“知道,我也没怪你,当时我没在家,害你受了委屈挨了那些污言秽语的,这不是听见了连忙叫了人来帮忙,我那二哥一家没什么见识,乡下人过的也可怜,才养的孩子没有规矩。”
冯萍萍回头嗔相公,说:“都这么久了,该有的气也散的差不多了,我好歹也是做长辈的还真能跟你侄子计较不成?”又竖着眉说:“不过不能让他再来了,他一来,那么大的个子,说话声也大,惊着读书的耀祖。”
“自然,我也受不了光宗粗笨。”黎正仁坐回凳子上,唉声叹气说:“也不是我嫌弃光宗,多少年前就跟二哥说好好教光宗,光宗聪明伶俐,结果呢?唉,四个月了,我当叔叔的都没能把毛病掰过来,这孩子是废了。”
说了这一堆,冯萍萍又蹙着眉,“相公,你说你二哥家不会记恨咱们了吧?从此往后不给咱们送米了?可也不是白送的,咱也花了钱的。”
冯萍萍这才安了心。
一升米要十五文啊。
黎正仁便给爹娘租了一辆骡车,亲自送上车,说:“劳累爹娘为我受苦奔波了,本来应该是陪爹娘一起回乡的,可是我这边实在是”
黎老头沉着一张脸,“要不是老二,怎的劳咱俩再这么折腾跑一趟,真是不孝子。”
“路上慢些。”
心里却想:那夫妻俩嘴上说的好听,也没瞧见给他爹娘路上带着吃的喝的,他看着俩老人干巴巴的空着两手上的车。
黎家老两口十多年没回西坪村了,早忘了当时来时的不容易,那时候分了家,卖了家当,小儿子还给挪了户,迁到了宁平府,在府县刚开始不习惯,这么多年,现在回去的路都不记得了。
嘴上说得好听的黎正仁夫妻也忘了这事。
黎老太出门就喝了一碗稀粥,这会早就饿了,饥肠辘辘的,掀了帘子就问:“小后生,啥时候到啊?”
这可糟了。
钱两老口倒是有,但都心疼小儿子不容易,平时省着不舍得自己吃喝。
现在天晚了,镇上关了城门,车夫赶夜路也危险,平日里接这种活都是就近在村里歇一晚,给个几文钱一些热水就成他自带干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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