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瞧瞧在哪家?怎么走?”
这、这是村里?
“村口的老王家是不是就是玩钱卖了水田的?那时候王家还没分家,老屋在后头是大户,这越往里,在村里是这个。”黎老头比划大拇指,给赶车后生说:“我们以前的老屋就给二儿子了,就在上头。”
“村里这些也不算啥,还是我小儿子聪明有大本事,早早就接我俩到了府县享福去了。”黎老太美滋滋说。
府县黎三家院子小,连想种菜划拉一块菜地都没有。
黎老太便说:“别夸了,赶紧瞅瞅,老二在哪。”
这是敲到了张柱子家。张柱子家以前院墙也是糊弄,今年不是收成好,十一月盖好了屋,破烂的院墙该修的修补了,还换了新大门媒婆给大牛找好了媳妇儿,田氏就说门换了,看着敞亮气派。
没办法开了春大伙都忙,要给旱田上肥,没工夫吃酒席,还是早早办。
张柱子便乖乖起身去开门。
“你是?”黎老头也认不出来,他一走十来年,村里娃娃都变了个样。黎老太凑跟前,一副府县老太太的做派,笑的和气说:“我家是黎家的,十几年前去府县投奔小儿子黎正仁的爹娘,我家老二在哪住着?麻烦指个路,实在是太久没回来……”
张柱子就给自家婆娘添热水。
“黎二爹娘,就是去府县投奔黎正仁的黎家老两口”
“倒倒倒,倒个屁。”田氏从水盆里拿出脚,穿了鞋就穿袄,嘴里念叨说:“不成,我得给周周他家提个醒,这俩老不死的这会过来,肯定没安好心。”
还能有啥,黎二今年没去府县送便宜粮啊。
田氏这边刚跟周周说了一半,那头黎二家也爆出刘花香的高嗓门骂声了。
这不是村里人闲,可是好久都没听骂仗声,别说,田氏还挺想的,几句说完,又说:“那俩老货要是敢上你家的门,张婶给你骂回去。”
陪周周出来的顾兆:……
挺好的。
田氏应承了声,也没打扰黎周周歇息,拉着张柱子就走,不过不是回家,而是去了黎二家,这紧挨着黎二家的几乎都院门敞开,扒墙的扒墙,拎油灯的拎油灯,还堵在大门口。
“呸!吃了我十多年的便宜米,现在还讨上门了,你们老两口回去问问那畜生没心肝烂肚子的黎三是什么东西,还想吃我的米,我呸!”
“我的光宗就不是黎家亲孙子了,就得挨着打,挨完婊子烂肚子的,如今在自家院里还要挨打,劈头盖脸被指着骂不孝,我还要孝顺哪里去,用我刘花香的命吗?”
老两口跟着张柱子指路,终于找到了二儿子屋,老两口回来一路上就吃个一块干馒头,如今又饿又累,心里对二儿子也埋怨有气,要不是二儿子不主动送米,他俩也不至于要白跑一趟。
正巧黎光宗出来开门,天黑还没瞧见外头是谁。黎老头也没开清,但他管看没看清,总是黎二家的,老子打孩子还打不得了?
黎光宗都懵了,喊娘。刘花香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她家光宗挨了打,在听那俩老口嘴里骂的,顿时炸开了。
黎老太在府县当城里老太太十多年,村里骂仗这种技能早都退化,她也仗着是黎二的娘,想着掣肘个儿媳妇还不是简简单单的。
黎家老两口哪能听得了一个外姓儿媳这么说黎正仁的?
可嗓门先输了刘花香一筹。黎老太气得抖着手,骂不过,又打不过,黎光宗护着他娘在后头,刘花香还能继续骂,嘴上就没停。黎老太便抹着泪看村里人,说这个儿媳妇不能要了,这么不孝顺要气死他们老两口。
“你就这么听着你媳妇儿骂正仁?这种恶妇,还不休了干净。”
连黎正仁大名也不叫了,就一口一个黎三。
“光宗去请村长过来。”黎二沉着脸和儿子说。
村里的正屋是他家全分了,还有水田旱田大头也是他家,银钱也分了十六两。
那时候黎二是这么想的。
刘花香一直说就是占他家便宜米才假模假样夸两句,等今年不送米看吧。黎二心里信,又有几分不想信,爹娘也没婆娘说的这般吧?
今年他家就不送米,没成想二老找上门,二房委屈问都没问,光宗伤咋样也不说,先上来打了光宗,又说他不孝顺,现如今还要请村长主持村法。
黎二是真的寒了心,“十几年的米啊,就为了黎三那个畜生,就这样糟践我们二房,你问都不问一声,偏着黎三。”
黎正仁丢的是脸,黎二一家三口是挨了打还丢了钱。
当年黎家分家,写了分家契,这几位就是见证人。
看热闹的稀罕今晚的事,不舍得散,被训了那就不开口说话了,听着。
黎老头又把黎二不孝顺让村长动村法说了一遍。
这么多人看着呢,刘花香就算骂的凶,那也是骂黎三那一窝,对着老两口倒是没咋骂一个字。更别提黎老太胳膊伸着,指头戳着黎光宗,黎光宗护着他娘,也没咋挡回去。
这还咋不孝?
黎老头:“黎二没给我送粮食。”
黎老太听不得有人骂小儿子,伸了手就要打刘花香,被黎光宗挡着只能恨恨捶了几下黎光宗,刘花香见儿子挨打,就骂黎三畜生烂心肠一窝烂货。
最后村长高声震住了,“一个个像什么话。”跟大儿子说:“你去看你黎大伯歇了没,没歇请过来一趟,今个趁人都在话说清楚,要是歇了那就明个说。”
黎老头在府县过了十来年,这会也踅摸出几分不对劲,这村长对他都没个好脸,虽然口里叫这‘黎老哥’,可语气不对。按道理正仁在府县有了大本事,村长见着他们老两口回来也该是笑呵呵的说话招待,怎么反倒对那个老大好声好气的?
那个说:周周上次给顾阿奶做的袄子好看,布料贵之前没舍得,现在还是有些想要,不然改明去镇上咱们也扯一块回来给娃娃做个袄子,费不了多少布。
大家伙聊得是吃肉杀鸡买布做衣,黎家两老口听了一耳朵,黎老太想啥时候村里人能过的这么好了?一个个吹牛放屁的玩意。
顾兆就知道今晚别想早睡,见爹神色也沉着,不好说别的。
黎周周和顾兆便一同去了,二叔家门口有炉子,还有人点着柴火堆,人也围着乌压压的,倒是有几分热闹。
“吃不吃果子?新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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