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这般情况,花娘挨了打,那为了不再挨打,男人说啥她都认下来了,总之先不挨打就成。可这一次,花娘是咬死了说没失清白。
“你还敢跟我犟嘴,意思是我说错了?”
花娘越说,懒汉拳头越重,最后是红了眼,村里人瞧着不对劲,赶紧拉开了,可那花娘浑身的血,半死不活的,村中人说请大夫,可懒汉嫌花钱,半文不给。
当夜回去,她阿妈说要不别去工厂做工了?不然让你哥去,莫要坏了名节清白,你个未出嫁的,这天越来越黑,就算没遭遇什么,可外人一说一攀扯,你哪里说得清道的明。
这干活赚钱的事,还得是男人出头,男人才是天,顶天的,你瞧瞧花娘再能干又有啥用,还不是靠着懒汉过日子,这之前花娘是被工钱养的心大了,手里扣着钱,懒汉要吃肉,她就一月一回的买,说要省钱盖屋给她家大娘存钱上学,那懒汉能答应吗。
女郎心都凉了一半,旁边她哥还说不如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跟她一同去厂里,并不是想送她担心她安全,而是想顶了她的工,女郎都不知如何说,一说起来便拿花嫂事堵她的嘴,幸好工厂不让闲人进。
女郎得了老板的话,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她干活干的好就不会被辞掉。她知道,每个月拿回那么多工钱,家里才不会让她辞退这份工,只是嘴上吓唬吓唬她,让她老实一些别跟哥哥顶嘴。
分明她是占理的。
“听说还请了回春堂的大夫一起去。”
“肯定跟这个有关系,就是咋了?没什么大事吧?”
黎周周带车马出城一路直奔花娘村子,同村人指了路,到了村口,却说能不能不进去,不要说她带的路。
花娘家靠里一些,两间茅草屋,一间用来做灶屋放粮食,一间住人,连个堂屋也没有,茅草顶瞧着像是才修补过,外头的土墙斑驳掉土,也没院墙护栏,远远瞧过去像是要塌败了。
“……我瞧着不像。”
“那你意思便是花娘失了”
“反正借这次事,懒汉是耍了一通威风,以后花娘可不敢高声说一句了。”
“没了也好,只是可惜了大娘。”
正说着便见车马队伍进了村,打头的穿着颜色新鲜的袍子,一瞅就是贵人。众人纷纷不说了,停了手里的活,神色也带着几分怯场害怕。
村中妇人便见这位妹子,模样清秀皮肤白皙,是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吊梢眼,跟她们不同,一瞧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像是那狐媚子,可这妹子板着脸,一脸的冷意威严,众人又不敢冒犯轻视。
黎春道了谢,也不上马车了,就打前头走了两步,队伍停下来了,黎春就候在底下,等老板下了马,同远处暗暗瞧热闹的说:“这是丝麻厂的黎老板,听说花娘重伤,过来看看。”
之后的事便是老一套了,村民怕慢待贵人,忙是通知村长前来,原本只是左邻右舍瞧热闹,最后拖拖拉拉全村人都出来围观了。而与此同时,黎周周进了花娘家,逼仄狭小,花娘躺在草席子上,身底就是一张薄薄破烂的褥子,一个身形瘦小头发枯黄的女孩坐在床里头流眼泪,拿手晃着她阿娘。
见了他过来,这小孩眼底是怯生生的害怕,瘦的眼睛特别大,哭的眼睛也红肿,小脸脏兮兮,头发是一把枯草一把乱糟糟,却跪在床上求他救救阿娘。
“来,阿叔抱你下来,让大夫好好替你阿娘看病。”
大夫把了脉,又瞧了伤口,说是难,要休养补身体,血流多了,人亏了。
“黎春找人把花娘抬上车,带回去。”黎周周发话。
“带你阿娘走,你阿娘才能活下来,你也一同去。”
懒汉是怕,本来是想跑的,谁知那人又说:“没准能给你家赔一些钱,花娘可是干活失了清白。”
这会迎面同黎老板对上了,也是窝窝囊囊的耷拉着脑袋,垂着眼,躬着腰,不敢拿正眼看人,嘴上说你、你们就是再有钱也不能带走我媳妇儿。
黎周周是不想同此人说什么说不清辨不明,只会浪费时间,一抬眼,队伍中的护卫是抱着花娘往出走,那懒汉拦都不敢拦一下不说,噗通是跪在那儿,哭的可怜,张口媳妇闭口媳妇,还要膝行跪爬过来。
瞧热闹的村民,顿时愣住了,哑口无言,谁都不敢出声。
女人咋能打爷们呢?
“呸,你这样的孬货还有脸哭,她是谁打的?”
黎春没给好脸,眼底带着冷厉,“花娘说了,没有失清白,你却张口攀咬污蔑,若是我再听见这些屁话,我就拿剪子铰了你们的舌头。”一松手,那懒汉就滚到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黎周周没责怪,而是说:“回吧。”
刚动手的是谁啊?咋就这般厉害泼辣?
那叫黎春的女子,跟着泼辣可不像
有男的现在找回面子,说了句她敢,翻了天了不成,还有女人爬到男人头上了?这也就是今日打懒汉那个孬货,要是撞在他手里
手段硬的黎春,等到了黎府,跪在老板面前请罪。
“今日这事你做的好。”黎周周没罚黎春,黎春动手错不及防,但确实也是他心中所想,花娘丈夫这般的男人,黎春打的还是轻的。
黎春便起身去把花娘这事办妥。花娘自是不能接到后院正院,安排在了角门里头的小院子,这是府里女仆人住的地方,收拾出一间来,让大夫看过,之后抓药煎药。
黎春一瞅看到角落站着跟瘦鸡仔似得花娘女儿,眉一皱,花娘女儿见了便小身子跟打摆子似得抖个不停,黎春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此刻软和了些,说:“莫怕,我不打你。”
花娘女儿便不抖了,被黎春乖乖牵着去了灶屋。黎春跟阿吉的娘说:“烧些热水,你给她先洗个澡,头发铰了,捋了虱子跳蚤,衣裳也烧了,拿了阿吉的给她先换上,银钱我出。”
黎春脸上没表情,掏了二十来文放在了灶头,便出去了。阿吉阿妈是说真话,当日她来找工,若不是遇上了黎春管家,她家阿吉哪能上的起学校?如今家中日子怎么过的起来?
这事也是晌午发生的,下午黎老板进城没多久,此事就传开了。昭州城中的百姓,有觉得黎老板大题小做的,人家两口子家务事,也大包大揽的插手,还去人家屋里抢人去了。
也有觉得总不能真让人躺着死了没命了吧。
“不管外头爷们怎么说,要我说黎老板做得好,一条人命总不能这么没了,咱们做女人的天生就命苦,在家时伺候爹娘兄弟侄子,嫁人了伺候公婆小叔子小姑子一大家子,还不能叫苦,叫了就是泼辣就是不孝顺,如今遇上个能给咱们出头的官夫人,这是天大的好事。”上了年岁的婶子说。
去工厂了,有啥事夫人还给帮忙撑腰呢。
那便不碍什么事,给那懒汉治了媳妇儿的伤,出了银钱,多好啊,懒汉亏啥?就是挨了几个嘴巴子,这有啥的。
顾兆是周周出城没多久听见了消息,最初是以为周周去城外厂子里了,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人压着眉宇间的兴奋,说:夫人好像抬了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回府了。
“这人调门口守大门,以后要是再这样说话含着小心思想挑拨编排黎老板,那就让他收拾包袱滚蛋。”
“你说你干啥想不开说这茬,大人和夫人闹了起来,咋滴还能纳了你的小妹当小妾不成,何苦挑拨这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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