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无法停步。

第二声呼唤仍未能阻止我奔跑。皮肤渗出的热汗如鲜血淋漓。

“……采河啊！”

直到第三声。

朱检察官的声音终于拽住了我。我勉强刹住不断向前狂奔的双腿，站在通往官舍的昏暗巷口剧烈喘息。

“李采河。”

被他抓住的瞬间又想逃走。但此刻若甩开他，恐怕会被不幸的压力击碎。只能开口询问。

“检察官，您真是姜宇成社长的儿子？”

心脏仿佛从胸腔消失。溢出的声音嘶哑冰冷。

“……报复？你要信吴在贤的鬼话？”

朱泰善检察官因追赶渗出罕见的温热汗珠。我仰视他为难的喘息面容，想读懂任何情绪，却仍看不透他心思。

“您改变看法认为李吉永可能无罪，不过是最近的事。那之前您一直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共事？真不是为报复？我怎能相信您。”

“请别再撒谎了。”

“当然有那种理由。但我问过多少次？您为什么对这案子如此执着？那时为什么不说？

“……”

脸上滚烫的湿润再无法用汗水掩饰。脸颊彻底被委屈的泪水浸透。痛苦与悲惨蒸腾的热度染红鼻尖。

我怨恨地瞪着沉默倾听我宣泄的朱检察官。

只要说不是那样，说其实是喜欢你。

“您和其他人一样，最终只想伤害我对吗？所以每次拥抱都那么粗暴……”

朱检察官俯视泪流满面的我，轻叹一声。那表情像是放弃安抚受伤的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没错，我连姓都改了，就是承受不了那件事。恨了你父亲很多年那个没接受审判就自杀的混蛋。有时想把他从地狱拽回来亲手杀死，有时又想彻底遗忘。调查杀人犯儿子怎么生活也是事实。但我不至于卑鄙到想报复你。”

至少在我们肌肤相亲后，我值得他坦诚相待。

“我们有过什么关系？”

“……”

“您翻我伤疤时可没犹豫。”

“别站这儿说了，进去谈。”

“李采河，我本想等案子结束，确定你父亲无罪后……”

“……老实说，是的。为你也为我自己，不想说。若你父亲有罪，我们怎么面对彼此？你知道真相后还能待在我身边？这很难理解吗？”

但想到朱检察官曾用看待加害者儿子的目光注视我，就痛苦得想吐血。在他内心挣扎时，我却单纯地喜欢着他，见面就紧张，拼命想表现好。

那些偶尔令我刺痛的话语，究竟从何而生？

“……不是说不伤人的谎言更好吗？看来你执着于真相。那干脆说实话？见到你之前，我确实恨你。在脑海里想象过向李吉永儿子复仇，确认你过得不好那时以为你活得很好。

他烦躁地迸出这些话。我沉默直视他承认恨意的面孔。

“……”

“您总是对我说这种伤人的话。对别人从不这样。”

“因为我是李吉永的儿子。”

从用平语那刻起，就是想贬低李吉永的儿子。至于我会感到侮辱或痛苦，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李采河……适可而止。那对我才是风险。如果有什么绝对不能和你做的事，就是这种牵扯。

“……”

“……那如果不为报复，为什么做那种选择？不是报复就是喜欢。二选一的话，我只能认为是报复。”

这残酷回答再次撕裂我。

他用颤抖的手摩挲下巴。曾经坚定的手指，此刻和我一样细碎颤抖。仿佛朱泰善会突然崩溃。毫无预兆地。

“……明白了。您不是为报复接近我，但不得不恨我，觉得和我的牵扯很恶心，这些我都懂了。”

“……可您就是不能喜欢我吗？”

有那么难吗？

端正的唇间泄出叹息，大手烦躁地揉乱自己头发。

“……”

“……检察官。”

遵从他的指示缓缓转身。这种时刻，我依然服从朱泰善。

“采河啊。”

我怎会不明白。朱泰善的人生有多艰难。那件事碾碎我们各自的童年，残忍瞬间让他变成失语者，让我成为戴红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