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入耳的瞬间,停驻的泪水再次滚烫涌出。
自尊心那么高的人,道歉绝非易事。但这不是我想听的。严格说来,该道歉的是我。我知道。
我端正站姿,向他深深鞠躬后抬头。真心实意地说:“对不起。因为我父亲让您经历那些痛苦。”
“不是的。真心话。每次见您,都想替父亲道歉。听过太多不该接受的人的道歉……真正该道歉的人却……”“明知不是你父亲做的……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
情绪失控了。在您面前总是这样。”
“您慢走。”
夜深正好。官舍周围不见行人。朱检察官没再挽留,我拖着沉重脚步走进暗巷。稀疏灌木丛里,蟋蟀与草虫聒噪鸣叫。
又跑又叫出了不少汗,先冲了澡。本以为热水能掩盖泪水,结果被热气熏红的眼眶里,滚落的泪珠比花洒更烫。
他亲口说过是父亲遗物的Zippo打火机上刻着英文缩写。我记得很清楚。
现在想来,他在游乐场打架那天跟来是怕我起歹念,看电影失联时担心我出事苦等几小时这些曾以为是职业敏感。但如今回想,朱泰善检察官那些不祥的预感,全因他是受害者家属。
读完短信放下手机。
抱紧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一个是李采河对朱泰善说的,另一个是舅舅全家对我说的。
但实在没勇气立刻见朱检察官。最终提交休假申请躺下。
无法呼吸。闭眼凝视黑暗,身体仿佛飘浮起来,被吸进无尽夜空。
夜空布满漆黑,缺氧感像那日在深海失温下沉。那晚我久久漂浮在寒冷的夜空。
现在的我只差粉身碎骨。当终于摔落地面时,才发现又回到了海里。
原来这里,是溶解了朱泰善与李采河痛苦的死海。
习惯性七点醒来登录检察厅内网。发现朱检察官驳回了我的休假申请。
从冰箱倒的冰水在新玻璃杯里凝结水珠。喝水时冰冷水汽濡湿掌心。
在高热中迷糊睡去,惊醒时已过上班时间。担心迟到急忙登录内网,幸好病假已获批准。
门铃在中午十二点多响起。惊跳起来掀开被子。
想到可能是朱检察官,几步冲到玄关。为昨天争吵后仍掩饰不了焦虑的自己感到愚蠢。
“是我。”
匆忙趿着拖鞋冲向玄关。开门看见宋组长如常的脸。
“听说你病了。”
“突然打扰抱歉。带了粥就走。猜你没吃午饭。”
“我不介意。担心李组长独居没人照顾。”
高兴地迎宋组长进屋。脸上仍发烫,但不讨厌有人来访。甚至暗自欣喜。习惯独自生病的人,从不敢想象会被同事关照。
“想着也许能陪你吃,连自己那份也买了。”
“没事。吃不完留着当晚饭。”
不算错。我的病确实源于调查发现的真相。
眼角发烫,灌了口冰水强作平静:“没事,偶尔会这样。”
“能有什么矛盾。他一直很照顾我。”
突然想起朱检察官曾问是否听宋组长提过他的财产传闻。原打算哪天试探,现在已能推断答案作为赌场创始社长之子,继承的财产必然惊人。若早点打听,或许能更早察觉线索。当然他改了姓,多数人不知他是姜宇成之子。
“真的谢谢您。明天见。”
如果朱检察官像宋组长这样温柔,我们之间会简单得多。
“好的。”
“怎么又……”
忘了问候,只是仰视着眼前比平日憔悴的朱检察官。他看起来像彻夜未眠。
苦涩的声音传来。尚未恢复知觉的手死死攥着门把。
“看不出来?不请我进去?”
本决心冷静面对,整夜反复练习的从容却在朱泰善出现的瞬间溃不成军。至少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如生活训练我的那样:“明天再说不行吗?”
意外拒绝让朱检察官眉心一跳。正如生活训练我的那样,“明天再说不行吗?”
这拒绝似乎出乎意料,朱检察官的眉心猛地一颤。
一只大手抵住门框阻止我关门。
“又不是急事……无非是重复昨天的对话……”
他打断我时,我怔怔望着他宽阔肩膀后老旧的公寓楼梯。正值午休结束,随时可能有同事经过。利用午休回官舍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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