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考虑……”

斩钉截铁的回答中，我们同时将视线从监控移向地面。漆黑瞳孔又一次将我从头到脚细致扫描。

“以为没事结果比想象中疼。手术后遗症还没好。”

“怎么了？”

只看见开noisy卡车的大叔、拉满载纸箱推车的大婶、骑儿童车飞驰而过的孩子们。巷子里飘着霉味，附近水果店传来的柑橘香刺激着鼻腔。没什么异常。

“怎么？因为你说疼啊。”

“换作从前你绝不会喊疼。现在知道喊疼了……很好。”

羞得我开始考虑以后要不要少撒娇。但看他难得心情愉悦，又想着是不是该多喊疼毕竟那张冷脸上浮现笑容实在珍贵。

只容纳愉悦感受与言语的空间。专属于朱泰善的领域。

忽然好奇他是否也开辟了类似空间。

刚回到丹贤支厅，尹圭浩检察官就来到512办公室。原以为他会为放跑嫌犯传唤我，看来他无暇顾及。

尹检察官难掩焦躁地推门而入。金课长察言观色后，假装有事抱着文件溜走。我暗暗叹气。

分配错岗位的金课长也很无奈。若遇上喜欢奉承的上司会轻松得多。检察厅里偏爱这类下属的检察官出人意料地多毕竟白天爱听甜言蜜语，晚上热衷酒局。

“李采河主任怎么猜到那家伙会往那条巷子跑？其他人都乱成一团。”

“这样啊……他中途弃车的话，一时半会找不到了吧？”

正在翻阅文件的朱检察官冷声插话。虽然话糙理不糙，我还是先安抚眼前的上司。尽管直属上级是朱泰善，但在检察厅工作，所有检察官都算我上司。

“哎，头疼……得安排课长们加班了。本以为今晚能开庆功宴喝个痛快，结果丢这么大脸……”

“有个红色背包。”

“李文哲摩托车后座。弃车现场发现红色背包了吗？”

“从他不常带包来看，应该没装重要物品。但如果特意带走，可能是换洗衣物。建议发现行踪断点后，重点查监控找衣着特征或红背包。根据是否换装决定排查范围。”

“从他不常带包来看，应该没装重要物件。但既然特意带走，可能只是些换洗衣物。建议先锁定李文哲行踪断点，重点通过监控排查衣着特征或红色背包。根据是否换装决定监控排查范围。”

“朱检察官，借调李主任行吗？我们缺人手。”

朱检察官没等对方说完就斩钉截铁回答。还故意冲尹圭浩露出假笑。

“最近朱检察官也没什么大案吧……难道有？”

“毒品或杀人案那种。分配到重磅案件了？”

“……走了。告辞了李主任。”

尹圭浩逃也似地关上门后，一直安静的金善熙事务官从斜对角探头。

“没，不是我们经手的案子。”

金事务官不等劝阻就举着手机站到我和朱检察官之间播放视频。朱检察官出于礼节看了几眼。

当时处境虽艰难，但如果再坚持一下呢？如果没差点摔倒呢？如果逃脱时至少记全车牌号呢？

金事务官用眼神骂了句更脏的，关掉视频。她一走我就搜索李文哲的vlog继续看。多是面向老年人的宣讲视频，愧疚感突然哽住喉咙。

您怎么知道？只是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总能精准洞悉我的想法。本就敏锐的人，近来似乎更了解我了。

他迟疑了？

所以。别用无谓的假设折磨自己。

反复咀嚼这段话后谨慎回复：真的追不上吗？如果没受伤的话。

确实。就算对恋人，他也不会在工作上敷衍。生活中大概也如此。

李文哲是看准监控死角才把摩托停巷子里的吧？

这时朱检察官手机响起。他接电话走进附属办公室。

开合的门缝漏出他的声音。应该是案子相关电话。我托着下巴又读了几遍消息，终于干脆地关掉李文哲的vlog。

心底常年不散的寒意突然回暖。

很快，事务官的键盘声、我的纸张翻动声、朱检察官在里间模糊的通话声，渐渐填满了512检察官室的午后。

监控画质很差。我和朱检察官在角落的身影模糊难辨。画面里清晰的只有骑儿童车飞驰而过的孩子们。

李文哲依然下落不明。丢弃的摩托很快找到，但红色背包和本人都无踪影。丹贤市老旧城区多，不少地方要么没监控，要么画质差。有十次盗窃诈骗前科的李文哲显然精心规划了逃脱路线。

奇怪的是我竟没成众矢之的。换作从前，现场放跑嫌犯的我该是首要问责对象。如今反倒有人说多亏李采河调查官至少记下了车牌号。那个总被小事缠身曝光的时代恍如隔世。

忽然庆幸能与他共事。也庆幸朱泰善与李采河彼此救赎的缘分。

今天第二个案子是高档红酒盗窃案。因嫌疑人捡纸箱的七十岁老奶奶，我还特意与朱检察官商议。由于金课长和事务官在场，他用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警方为什么不开轻微犯罪审查会就直接移送起诉？老奶奶偷的红酒金额应该不大。”

“偷了几瓶？”

他沉吟片刻，叹着气在文件上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