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坚持要处罚。嫌疑人朴英淑靠基础生活补助过活，高龄老人，就算受害者同意也无力赔偿。”

他抬眼时与我视线相撞。明明每天相见，检察官室里四目相对仍觉新鲜，仿佛他周身的空气都不同。朱检察官也长久凝视我，终于缓缓开口：“红酒怎么处理的？”

“朴英淑承认了？”

“否认的话……不起诉很难。先带嫌疑人进来吧。我边看材料边听李主任汇报。”

一楼早已亮起嫌疑人到岗的提示灯。我起身时，看见步履蹒跚的拾荒老奶奶。她弯腰驼背到难以想象能拉车捡纸箱。本是金额虽大但案情简单的盗窃案，我却思绪纷乱。

我给朴奶奶倒了杯温水坐下。对面金课长正焦头烂额接收目击者陈述。

“什么……信息？”

“哎……我记不住这么多。”

“朴英淑。”

“丹贤市梅雪洞……门牌号记不清了。”

“我没偷酒。”

“说了不是我的。我的推车还被偷过呢。”

“警察都记录啦。说有人偷我推车。”

“那就不清楚了……”“警察也都说了。有人偷了我的推车。”

“那个不清楚……”

“推车是什么时候丢的？”

“后来怎么找到的？”

“意思是失窃后又突然出现？”

老奶奶语无伦次。

“金属工厂前面……放下歇会儿就不见了。”

“工厂后头。”

“说不清……我记得是放前面的。”

“不知道……”

确认嫌疑人是否老年痴呆初期。

会申请精神鉴定。

痴呆患者因神志不清常会冲动盗窃、擅闯、违规等。高龄独居者若处痴呆初期，确实可能无人察觉。

“说了没偷！”

“都说了没偷！”

这时又跳出一条消息：

做完笔录再聊吧死脑筋。你明明能多线处理。区区盗窃案聊几句怎么了。

嫌疑人就在眼前哪有空聊午饭。

判断无逃亡风险无需申请拘捕令。送走老奶奶后回复朱检察官：我和金课长约好了。要和其他调查官聚餐。

最近不是常和其他调查官吃饭吗。您该提前说。

恋爱中的朱泰善偶尔确实陌生。当然是令人愉悦的那种。

那群饭疯子。好像不吃就会死似的。我倒是想你想得要命。

为啥不能来？朱检察官说有工作要谈得一起吃饭。

那人笑一下比登天难。只对事务官和颜悦色。

要命了。压力大得都喝起鹿茸膏。身子虚得厉害。最近还开始脱发。

谢了。除非中彩票辞职，否则这头发没救。我逃不掉，头发倒逃得挺快。调查官薪水连十根生发都负担不起，掉的却是成百上千。

比薪水更寒酸的是那位老虎检察官。

没关系？我自己吃也行。本来也习惯独处。

我来订餐厅。想吃什么？

挺会使唤上司。

会避开参鸡汤的喜欢他这利落反应。无论玩笑多过分都能从容接住的性格，让人无论大小事都乐于依靠。

我们去朱检察官预约的韩定食餐厅。包间私密适合交谈。是我们的老地方。

没等我拿夹子，他就不停往我盘中添菜。和调查官聚餐时，从摆餐具到烤肉加菜都得我张罗，此刻格外轻松。在别处总因吃得慢而不敢尽兴。

“我笑一下就要被审讯吗。”

“最近我笑得少？”

明明最清楚彼此是唯一，朱检察官却总暗暗戒备旁人。连毫无威胁的对象都不放过。像是过度控制欲的衍生品。

“……不是反对。只是想知道原因。”